扒出她对我那些“为你好“的训斥背后,藏着的不耐烦。
扒出她笑着说“知意你别闹“的时候,眼底那一丝厌烦。
热搜挂了七天。
#祖龛七日#
#红肚兜知意#
#闽南母婴博主活活闷死亲女#
族长召集全族开祠堂大会。
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,把秀娥从族谱上除名。
那一页被当众撕下。
烧在我的灵前。
火焰一卷,纸成灰。
阿姆站在火盆边,看着那一页烧。
她没哭。
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阿爸也回来了。
他把厦门那套海景大宅挂牌贱卖。
中介问他:“林总,您这房子刚装修好的,少卖三百万不可惜?“
阿爸说:“我住不进去。“
“她说过要住城堡的。“
“城堡塌了。“
他在我坟边搭了一间土坯小屋。
一张木板床,一个煤炉,一只搪瓷缸。
他在坟前栽了一棵小小的相思树。
他说相思树长得慢,可他等得起。
每天天蒙蒙亮,他就坐在坟前。
他翻开我生前最爱的那本绘本。
是《天黑黑》改编的图画书。
他读得很慢。
读到“阿公要煮咸“,他停一下。
读到“阿嬷要煮淡“,他再停一下。
读完一段,他把书合上,放在坟前。
土坯屋的门槛上,摆着那只洗干净的银铃。
阿爸不让铃响。
他说,知意已经睡了,不能吵。
乌仔的坟,就在我坟旁边。
阿爸亲手立的小木牌。
牌上没刻字,只画了一只小狗。
阿爸说,乌仔不识字,画一只狗它就认得。
被除名的第二日,阿姆回到祖厝。
族里没拦她。
族里也不必拦她。
她是空着身子回来的。
祠堂的门是新换的锁。
她绕到后窗,从窗棂的缝里钻进去。
祖龛被族人清洗过了。
红肚兜被警方带走作物证。
香灰被扫干净。
木板被檀木油重新擦了一遍。
什么都没了。
只剩一座空龛。
阿姆走到龛前。
她把手伸进去。
她的指尖摸上龛壁内侧。
她摸到了。
是一道一道的划痕。
很浅。
很短。
是六岁孩子的指甲,在木板上一点一点抠出来的。
抠出了木屑。
木屑还卡在她指甲缝里没清干净。
阿姆把那块木屑挑出来。
她放在掌心。
她看了很久。
她的肩膀开始发抖,像被人按住骨头摇。
她从龛壁上摸到第二道划痕。
第三道。
第四道。
一道一道,密密麻麻。
像一只小手,在木头里喊救命。
阿姆把整张脸埋进祖龛。
她在里面,发出一声很长很长的气音。
那一声气音吐尽了,她的身子就空了。
她爬出来的时候,腿是软的。
她从祖厝后窗钻出去。
她回了她借住的柴房。
那一夜,她又开始绣红肚兜。
阿姆没有走。
她被赶出祖厝那一夜,蹲在祠堂外的石阶上。
她哼那一支摇篮曲。
哼到嗓子哑。
哼到天亮。
从那以后,她每天深夜都回祖厝外徘徊。
村里人说,能听见她一个人对着空龛说话。
“知意。“
“你跟阿母赌气,是不是?“
“阿母给你赔不是。“
“阿母不该听阿铭的。“
“阿母那天就该开门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