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要拖你下去!”
林鹿往前爬了一步。
“姐,是你吗?”
我不能再答。
林鹿抓着红布条,眼泪砸在手背上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奶奶说你会害我。”
“她说你死了,我们才能活。”
奶奶冲过去扇她。
“哭什么!”
“她一句鬼话,你就信了?”
“你忘了谁养你!”
林鹿被打得偏过脸。
她抱紧红布条,再也不敢开口。
奶奶赢了。
第一句,没有砸穿她。
外面传来救护车的声音。
我妈的手机响起来。
屏幕上跳着市一院三个字。
小满还在医院。
他今天发烧。
他昨晚攥着我的袖子问:“姐,明天你还来吗?”
我说:“来。”
他说:“你疼不疼?”
我说:“不疼。”
他说:“你骗人。”
他是这个家里唯一没有拿刀的人。
我飘出祠堂。
一路飘到医院。
病房里,小满烧得满脸通红。
他手背上扎着针。
嘴里一遍遍喊:“姐姐。”
“姐姐明天来救我。”
我停在他床边。
用了第二句话。
“小满,姐姐没骗你,姐姐本来明天就要来。”
他的眼睫抖了一下。
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。
“姐?”
护士推门进来。
什么也没听见。
我不敢再停。
我怕自己舍不得走。
我回到祠堂时,我妈正死死攥着那张族谱残页。
奶奶还在骂。
“小满要是死了,就是林晚害的!”
“她早不死晚不死,偏偏今天死!”
“她就是不想救你儿子!”
我爸忽然低声说:“她没有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我爸抬手捂住脸。
“抽屉第三层。”
“我去看了。”
“遗书在。”
“她写好了捐献流程。”
“写好了给小满的药。”
“写好了家里的电费卡放在哪。”
“她没有逃。”
我妈的手指僵住。
林鹿抬头看他。
我爸蹲下去,肩膀抖起来。
“我早上拔了她的透析机。”
“我说省点电。”
“我说反正她下周就上手术台。”
“我不知道她会疼成那样。”
奶奶冲过去踹他。
“你哭什么!”
“一个丫头片子,把你吓成这样?”
“你儿子还等着活!”
我爸被踹得跪在地上。
我看着他额头撞在地砖上。
他这一生软弱。
软到奶奶说什么,他就做什么。
软到我被打,他低头抽烟。
软到我签捐献书,他不敢看我。
可我小时候,他也偷偷给我买过一串糖葫芦。
那是我九岁前唯一记得的甜。
我飘到他面前。
用了第三句话。
“爸,糖葫芦我记得,可你从来没有替我说过话。”
我爸猛地抬头。
他脸上的血还没干。
“晚晚!”
他伸手往空气里抓。
“爸错了。”
“爸真的错了。”
奶奶一把扯住他的头发。
“错什么!”
“她是来讨债的!”
“你敢认错,她就敢缠你一辈子!”
“你想让小满死吗!”
我爸的手僵在半空。
小满两个字压下来。
他像被抽掉骨头。
一点点垂下头。
奶奶又赢了。
第三句,也没能让他站起来。
我妈忽然把族谱残页塞进怀里,转身要往外走。
“我要去医院。”
“小满那边要签字。”
奶奶立刻拦住她。
“对!”
“去医院!”
“先保小满!”
“这张破纸以后再说!”
我妈脚步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