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泡。
又看向楼梯口。
那里还残着我红裙拖过的血印。
她声音很低。
“妈,晚晚也要一个交代。”
奶奶一巴掌打过去。
“交代?”
“给死人交代,还是给活人续命?”
“孙秀兰,你今天敢查下去,小满出了事,你就是杀儿子的凶手!”
我妈被这一句压得脸色发灰。
她手指扣住残页。
却不敢再动。
我看着她。
这个女人给过我最少的爱。
可我还是等过她。
我等她在我发烧时摸摸我的额头。
等她在我被奶奶罚跪时替我说一句够了。
等她在我签捐献书时问一句疼不疼。
等了十八年。
等到我穿着她讨厌的红裙跳下去。
我飘到她耳边。
用了第四句话。
“妈,我跳下去前,最后看的不是朋友圈,是你三岁那年抱我的照片。”
我妈整个人一僵。
她猛地抬头。
“晚晚?”
我没有再说。
她低头去翻手机。
指尖沾着血,屏幕滑了三次才解开。
相册里,第一张置顶照片,是我三岁那年。
她抱着我站在鱼摊前。
我穿着旧棉袄,手里攥着半个包子。
她笑得很年轻。
那时候,她还没有小满。
奶奶还没把“还命”两个字刻进她骨头里。
她看着那张照片,嘴唇抖得发不出声。
林鹿也凑过去看。
我爸跪在地上,抬起头。
这一瞬间,他们像要醒了。
像要从奶奶编了十八年的命里醒过来。
奶奶冲过去,一把夺过手机,砸在地上。
屏幕裂开。
“够了!”
“都被她迷住了是不是!”
“她死了还要搅得家宅不宁!”
“我告诉你们,她不是来爱的,她是来还债的!”
“她命里就该十八岁走!”
“先生写得清清楚楚!”
我妈猛地看向她。
“先生?”
奶奶意识到说漏,转身就要去抢火盆里的灰。
我妈比她更快。
她扑过去,把那张族谱残页从怀里抽出来。
纸已经被血和灰糊住。
她用袖子一点点擦。
奶奶扑上去咬她的手。
“不能看!”
“看了小满就完了!”
我妈疼得手一抖。
残页差点掉回火里。
林鹿冲上去抱住奶奶的腰。
“妈,快看!”
我爸也扑过去,按住奶奶的手。
“秀兰,看!”
奶奶像疯了一样挣扎。
“你们敢!”
“你们今天敢看,我死给你们看!”
“我死了,就让小满给我陪葬!”
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停住。
林鹿的手松了一点。
我爸的手也松了一点。
我妈看着奶奶,眼底的光又开始灭。
奶奶喘着粗气,盯着他们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“听我的。”
“去医院。”
“把小满保住。”
“林晚死了就死了。”
“死人没有活人重要。”
我飘在半空。
四句话已经用完。
我给了鹿鹿。
给了小满。
给了爸爸。
也给了妈妈。
现在,我只剩最后一句。
我看着奶奶把那张残页往火盆里推。
我看着我妈的手停在半空。
我看着我爸跪在地上,头发被奶奶攥着。
我看着林鹿抱着红布条,嘴唇咬出血。
火星重新亮起来。
纸角卷起一点黑边。
奶奶低声念着。
“烧了就干净了。”
“烧了就没人知道了。”
“烧了,小满就能活。”
我贴到奶奶耳边。
用尽最后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