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奶奶,红纸上写的不是还命,是买命,你花三千块从人贩子手里买了我。”
火盆里的火星炸了一下。
像有人在灰里打了个响指。
奶奶脸上的笑僵住。
她猛地回头,看向虚空。
“你胡说!”
我没有声音了。
最后一句已经用完。
可她怕了。
怕到手指抖得握不住那张残页。
纸从她掌心滑下去。
我妈扑过去,双手接住。
纸面被血和灰糊住。
她用袖口擦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灰被擦开。
火光照上去。
上面果然不是命格。
也不是先生批文。
是十八年前一张粗糙的买卖字据。
卖方名字已经被烧掉一半。
买方写着林秀兰婆母,赵桂香。
金额三千。
女婴一名。
红裙一件。
不得追问来处。
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此女非孤,母曾寻。”
我妈的手抖得纸都快拿不住。
她盯着那行字。
“此女非孤。”
“母曾寻。”
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。
每念一个字,脸色就白一分。
奶奶扑过去抢。
“假的!”
“烧坏了!”
“你看错了!”
我妈一把推开她。
“我看错?”
她抬起头,眼里爬满血丝。
“妈,你告诉我。”
“晚晚不是被丢的?”
“她不是没人要的?”
“她不是你说的那个路边捡来的灾星?”
奶奶往后退。
“我为了谁?”
“我还不是为了你们林家!”
“你怀小满那年,先生说你肚子里的男胎弱!”
“要找个女娃压一压!”
“我花三千块买她回来,是救你儿子!”
我妈猛地扑上去。
一巴掌抽在她脸上。
“那是人!”
“那是我养了十八年的女儿!”
奶奶被打得偏过头。
下一秒,她尖叫着扑回来。
“你现在说她是女儿?”
“你配吗!”
“她小时候哭着找妈,你关过门!”
“她被我罚跪,你躲过!”
“她签骨髓捐献书,你让她别问疼不疼!”
“孙秀兰,你别把罪推给我一个人!”
我妈的手停在半空。
奶奶笑了。
笑得牙床都露出来。
“她是我买来的。”
“可你是把她养死的。”
祠堂里一下静了。
我妈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那张纸。
又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刚才还按在族谱残页上。
手背起了泡。
指缝里全是灰。
可这点疼,比不上她刚听见的那句话。
她不是把一个没人要的孩子养大。
她是把一个原本有人找的孩子,困在林家十八年。
然后看着她从二十七楼跳了下去。
我爸冲上去按住奶奶。
“报警。”
他说。
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“我要报警。”
奶奶瞪大眼。
“你敢!”
我爸看着她。
“我不敢了一辈子。”
“这次我敢。”
奶奶抬手打他。
他没有躲。
巴掌落在他脸上。
他只死死攥着那张纸。
“我要告你。”
“买卖儿童。”
“虐待。”
“逼死晚晚。”
奶奶扑上去抢他的手机。
“你告我?”
“我是你妈!”
“你为了一个死丫头告我?”
我爸的眼睛通红。
“她不是死丫头。”
“她叫林晚。”
“她叫了我十八年爸。”
奶奶抬手又要打。
林鹿冲上去,从后面抱住她的腰。
“别打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