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替我挡奶奶骂。”
“我怎么会恨她?”
我妈答不出来。
林鹿低头继续缝。
“奶奶说她会害我。”
“奶奶说她死了,我就干净了。”
“可她第一句话给我。”
“她说我小时候每次发烧,都是她背我去医院。”
针扎进她指腹。
血染红布。
她没有擦。
“我记起来了。”
“有一次下雨。”
“她背着我跑。”
“我趴在她背上,听见她喘得像要断气。”
“她摔了一跤,把我举起来,自己膝盖磕破。”
“我还骂她走得慢。”
林鹿忽然抬手,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“我不是人。”
又一巴掌。
“我不是人。”
我妈抓住她。
“鹿鹿!”
林鹿挣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
“你们都别碰我。”
“我姐疼的时候,我在直播。”
“我姐跪在天台上,我在拍。”
“我姐死了,我还怕账号封。”
她把手机拿起来。
直播间早就黑屏。
后台却炸了。
骂声。
录屏。
转发。
所有人都在骂林家。
所有人都在问,那个穿红裙的姐姐到底是谁。
林鹿看着屏幕。
忽然点开账号设置。
注销。
确认。
她按下去。
没有犹豫。
“我以后不直播了。”
“我这张脸,不配让人看。”
她抬手砸碎镜子。
镜片落了一地。
其中一块映出她的脸。
和我有七分像。
她盯着那块碎镜。
忽然捂住脸。
“姐。”
“你回来骂我一句。”
“你打我也行。”
“你别不说话。”
可我没有声音了。
我只能看着她们。
看着后悔像火一样,从祠堂烧到每个人身上。
医院的电话又来了。
这一次,我妈接了。
她手指扣着桌沿。
“我是林小满家属。”
电话那边很急。
她听完,脸色一点点灰下去。
“我马上来。”
挂断电话后,她看向我爸。
“小满进抢救室了。”
林鹿手里的针掉在地上。
我爸撑着地站起来。
三个人赶到医院时,小满已经戴上氧气面罩。
他烧得嘴唇干裂。
一看见我妈,就艰难地抬手。
“妈。”
“姐姐呢?”
我妈站在床边。
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小满又看向门口。
“姐不是说明天来吗?”
“姐说她不骗我。”
我爸背过身去。
肩膀抖得很厉害。
林鹿蹲在墙角,死死咬住手背。
医生拿着文件过来。
“原定供者死亡,采集流程终止。”
“后续只能等待新的匹配。”
“但孩子现在情况不稳定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落在我妈脸上的刀。
她抓住医生。
“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
医生沉默。
这个沉默,比死亡判决更冷。
小满忽然挣扎起来。
“不要骂姐姐。”
“姐姐不是不来。”
“姐姐说她给我拿药去了。”
我妈猛地捂住嘴。
那是我第二句话。
我给小满的。
他说他听见了。
他听见姐姐没骗他。
我妈跪在病床边。
“小满。”
“妈妈对不起你姐姐。”
“妈妈也对不起你。”
小满眼睛半睁着。
“姐姐疼吗?”
没人敢答。
小满的手在被子上摸。
林鹿把我的照片塞进他手里。
那是我校服照。
照片边角磨旧。
是小满藏在枕头下的。
他攥住照片。
“姐姐。”
“我不要骨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