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回来。”
我妈的额头抵在床沿。
她没有哭出声。
只是整个人不停发抖。
抢救室的灯亮了一夜。
我飘在走廊尽头。
魂魄薄得快透明。
我看见奶奶被警车带进派出所。
她一开始还在骂。
“我没错!”
“我买她回来,是给她饭吃!”
“她亲妈要是真要她,怎么十八年都没找来!”
警察把那张红纸放在她面前。
又调出当年的报案记录。
十八年前,邻市有个女人报失女婴。
出生时随身有一条红裙。
女人找了三年。
后来精神失常。
最后死在寻亲路上。
奶奶看见那份记录,脸上的肉抖了一下。
她还想嘴硬。
“那也不能证明。”
警察又把一张旧照片推过去。
照片里,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刚出生的婴儿。
婴儿身上裹着红裙。
裙角绣了一个小小的晚字。
我叫林晚。
不是奶奶取的。
是我亲生母亲早就给我取好的。
奶奶盯着那个晚字。
手指开始抽。
“不是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我买来的时候,贩子说没人要。”
“他说这丫头克母。”
“他说卖了积德。”
警察冷声说:“那是人贩子的话。”
奶奶尖叫。
“我不知道!”
“我不知道她妈找过她!”
“我不知道!”
可红纸上写着。
母曾寻。
她知道。
她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她把我亲妈找来的消息撕碎。
把我藏进林家族谱。
把我养成替小满还命的祭品。
她不是信命。
她是怕罪。
她怕我找到来处。
怕我活成一个人。
所以她一遍遍告诉全家,我是灾星。
告诉爸爸,我欠林家。
告诉妈妈,我该还小满。
告诉林鹿,我会抢她的命。
告诉小满,姐姐救你是应该的。
她把所有人都变成刀。
最后亲眼看着刀把我推下楼。
审讯室里,灯光白得刺眼。
奶奶忽然抬头看向角落。
我站在那里。
她看不见我。
可她像是听见了什么。
她捂住耳朵。
“别说了!”
“我没错!”
“你别来找我!”
警察皱眉。
“谁说话?”
奶奶缩到椅子下面。
“红裙。”
“她穿红裙。”
“她要来找我。”
从那天起,奶奶开始疯。
她每晚都说看见我站在床头。
穿着那条红裙。
不说话。
只看着她。
她被拘留所的人送去检查。
医生问她看见什么。
她说:“她问我,她妈妈找她的时候,我为什么关门。”
医生写下记录。
幻视。
妄想。
严重应激。
可我知道,她不是疯。
她只是终于开始听见自己十八年来说过的话。
“她该还。”
“她不是人。”
“她死了就干净。”
这些话回到她耳朵里。
一遍一遍。
她躲不掉。
小满没能等到新的匹配。
冬天来的时候,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我妈每天守在病床前。
不敢合眼。
她一闭眼,就梦见我穿着红裙站在手术室门口。
问她。
“妈,我可以不疼吗?”
她每次都会惊醒。
醒来后,去水房接热水。
再拿棉签给小满润嘴唇。
小满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。
有一天,他忽然睁开眼。
看着窗边。
“姐。”
我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可小满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