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来接我了吗?”
我妈手里的杯子砸在地上。
“小满!”
小满却看着窗边,很轻地说:“姐,我没有怪你。”
“你别疼了。”
“我跟你走。”
心电监护发出刺耳的长鸣。
我妈扑过去。
医生冲进来。
林鹿站在病房门口,手里还拿着给小满买的积木。
我爸刚从缴费处回来,手里的单子散了一地。
抢救持续了很久。
医生出来时,没有说太多。
只是摇了摇头。
我妈看着那扇门。
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。
她醒来后,第一句话是:“两个都没了。”
第二句话是:“都是我送走的。”
小满的葬礼和我的头七挨得很近。
墓园里风很大。
我和小满的照片并排放着。
一张十八岁。
一张九岁。
我妈把那条被林鹿缝好的红裙铺在墓前。
针脚密密麻麻。
像一道道没愈合的伤口。
她跪在墓前,捧着我的照片。
“晚晚,妈找过了。”
“找到了你的亲生母亲。”
“她没有不要你。”
“她找了你三年。”
“她死的时候,怀里还揣着你的出生脚印。”
她把一张复印件放在我碑前。
小小的脚印。
旁边写着我的乳名。
晚晚。
原来我一直叫晚晚。
不是林家给我的。
是有人从我出生那天,就盼我平安到晚上。
我妈的嗓子哑得不成样。
“妈没脸见她。”
“妈也没脸见你。”
“妈以后每天来。”
“你不想听也行。”
“妈就在这儿跪着。”
她说完,真的跪了下去。
从早到晚。
风吹乱她的头发。
雨打湿她的衣服。
墓园管理员来劝。
她摇头。
“我女儿疼的时候,我一次都没陪。”
“现在我陪她。”
没人再劝得动她。
我爸辞了工厂的活。
他把家里的鱼摊卖了。
把钱全部捐给寻找被拐儿童的基金。
每个月,他都去派出所补材料。
去法院作证。
去医院做志愿者。
帮那些等骨髓配型的家庭排队。
有人夸他好心。
他摇头。
“不是好心。”
“是赎罪。”
他随身带着那串糖葫芦签。
九岁那年,他给我买的那串糖葫芦,我吃完后把竹签洗干净,夹进书里。
他在我遗物里找到了。
竹签已经发黑。
他用透明袋装起来。
每天带在身上。
别人问那是什么。
他说:“我女儿记了我一辈子的东西。”
“我只给过她一次甜。”
“她死前还记得。”
说完,他就不再开口。
林鹿把账号彻底注销。
她剪掉长发。
把直播设备卖了。
钱全部换成红色布料和针线。
她每天坐在窗前,缝裙子。
一件。
两件。
三件。
每一件都缝得很慢。
每一针都扎得很深。
有人问她缝给谁。
她说:“给找不到家的姐姐。”
后来,她开始跟着公益组织去车站发寻亲传单。
有人认出她,骂她。
“你就是那个直播姐姐跳楼的人。”
她站在原地。
不解释。
不躲。
等对方骂完,她递上一张传单。
“你骂得对。”
“但能不能帮我看看,这个孩子有没有见过?”
她手背上全是针眼。
袖口里藏着那块缝好的红布。
晚上回家,她坐在我的房间里。
房间没有再住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