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雪替她划掉。
凌晨两点。
帐篷外有手电光。
“有人吗？我们是保护站的。“
“接到平台SOS预警，定位在这附近。“
姐姐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角，钻出帐篷。
“警官您好，我们三个都在，没掉队，是平台误报。“
巡护员把手电往帐篷里照了一圈：“妹妹呢？刚才报警体征是个年轻女性。“
祁雪掀开帐篷帘子一角。
里面有个睡袋。
睡袋里塞着冲锋衣团成的人形轮廓。
祁雪压低声音：“睡了，刚拍完累坏了。“
巡护员盯着那个“人形“看了三秒。
“麻烦让她起来一下，例行核对，按规定要看到本人。“
姐姐的脸僵住了。
祁雪笑得自然：“警官，念念她……刚来例假，肚子疼了一晚上才睡着，您能不能通融通融？“
“按规定不行。“
巡护员往帐篷里走了一步。
姐姐挡在他面前：“警官，我以人格担保，我妹真的在睡，你这一照灯她能跟我闹一礼拜。“
巡护员皱着眉：“你是她姐？“
“我是她亲姐。“
巡护员的目光在姐姐脸上停了三秒。
“姓名年龄出生年月。“
“沈知念，二十二岁，二零零二年八月。“
巡护员把记录仪对着她：“你脸色不太对，是不是有事瞒着我？“
“没有。“
“我再问一遍。“
巡护员的语气重了一分。
“妹妹在不在帐篷里？“
姐姐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祁雪在她身后悄悄扯了一下她的衣角。
姐姐说：“在。“
“吃了两碗泡面才睡的。“
巡护员沉默了三秒。
他的目光从睡袋移到姐姐脸上。
又从姐姐脸上移到祁雪脸上。
祁雪冲他笑了一下。
“行，明天一早立刻撤。“
“哎好的好的，谢谢警官！“
巡护员转身往回走。
我顺着信号疯狂往那台手机里灌力气。
我用尽了全部能调动的电流。
屏幕在姐姐口袋里亮了起来。
镜头自己转向帐篷内侧。
对准姐姐和祁雪那张睡袋。
按下连拍。
自动同步到云端。
姐姐感觉口袋发烫。
她掏出手机来。
屏幕已经锁了。
她以为是发热。
随手扔进充电宝旁边。
巡护员的背影在三十米外。
越走越远。
越走越远。
最后被夜色吞掉。
我“在“那台手机里，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化成一个小黑点。
岩缝里的我，体温在一点点散失。
我“在“信号里，能感觉到自己手指的温度从指尖一路退到掌心。
再从掌心退向心脏。
帐篷里。
姐姐又喝了一杯。
“祁雪，我妈走那天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，是'照顾好妹妹'。“
祁雪给她续上：“姐，你照顾得够多了。“
“念念那么多病，全是你一手照顾过来的。“
“你都把命搭进去了。“
姐姐笑了一下：“是吗？“
“是。“
姐姐睡着了。
祁雪却一点都没醉。
她轻轻把姐姐放平。
她从睡袋深处翻出一个保温小冰袋。
冰袋里是三支胰岛素。
她背对着姐姐，撩起睡衣，把针头扎进自己肚皮。
针管推下去。
她长长舒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