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妃住进来的第五天。
半夜,偏殿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。
我被惊醒,披衣过去查看。
偏殿里灯火通明,宁妃蜷缩在床角,浑身发抖,面色惨白。
她身前的地上碎了一只茶碗,水渍里混着淡淡的血色。
嬷嬷跪了一地,哭着禀报:“娘娘宁妃娘娘方才呕了血。”
我快步走到床前,拉过她的手搭了搭脉。
脉象滑数,微有弦意。
是惊悸加呕逆,不至于伤到胎。
但她的确在发抖。
抖得很厉害。
像是真的被什么东西吓到了。
“做噩梦了?”我问。
她睁着一双含泪的大眼看我,拼命点头。
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我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“哼”了一声。
她若真是被灭门时吓哑的,倒也说得通。
可她不是。
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忠臣遗孤。
我松开她的手,吩咐嬷嬷:“去请太医。”
又对锦书使了个眼色。
锦书会意,退了出去。
太医来诊过脉,说胎像稳固,只是宁妃思虑过重,需要静养。
陆敬怀接到消息,天没亮就赶来了。
看着宁妃憔悴的脸,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嬷嬷跪着回话:“宁妃娘娘半夜做噩梦,惊厥呕血”
陆敬怀转头看我。
又是那种审视的目光。
“坤宁宫住着不安生?”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火。
“皇上若不放心,大可以把宁妃接回去。”
他没接话。
走到床边,俯身替宁妃掖了掖被角。
低声说了句什么,我没听清。
但宁妃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袖。
那一勾,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在我心上。
不是因为嫉妒。
是因为——
三年前我发高烧快死的那天,我也想伸手拉他的衣角。
可他走得太快了。
我没拉住。
锦书查到了一件事。
“娘娘,宁妃每隔七日会让嬷嬷去宫外取一种安胎药。”
“什么药?”
“方子上写的是当归补血汤,但奴婢贿赂了药铺的伙计,偷看了实际配伍——里面有一味藏红花。”
我手里的茶杯顿住了。
藏红花。
怀了孕的人用藏红花?
这是在保胎还是在落胎?
“你确定?”
“千真万确。用量极小,不会立刻出事,但日积月累”
我放下茶杯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“她在给自己下药。”
“啊?”锦书惊呆了,“她疯了?那可是她自己的孩子!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或许这个孩子根本不在她的计划里。”
“又或者”
我停顿了一下。
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浮上心头。
“她要用这个孩子,做一场大戏。”
锦书浑身一凉:“您是说她要假装小产,然后栽赃到您头上?”
我没有回答。
只是看着偏殿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。
“继续盯着。药的事别声张,拿到实证再说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