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到十五岁,养父系着围裙,撸着袖子给我烧红烧肉。
我说:「爸,下次别烧了,我十五岁了,要减肥了。」
他笑:「怕什么?要是胖得嫁不出去,爸养你一辈子……」
笑声还未停。
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。
养父为了替我拿高考礼物,被重卡撞到,画面一转,便是他躺在血沫里的画面。
随后,凌妈找到我,我说我是她们的亲女儿。
肇事司机逃逸,养父需要救命钱,我只能寻求凌家帮助。
他们帮我将养父送进医院,让我认祖归宗。
一开始,他们对我也还好。
会对我愧疚。
会在生日时给我准备礼物。
会问我养父的治疗费够不够?
可后来,每当凌霜红着眼,委屈巴巴扇自己耳光说:「姐姐,别生气,都是我的错,我给你赔罪,你不要再怪我好不好……」
我妈和我哥看我的眼神,慢慢就变了。
变得冷漠,质疑。
变得不再有温情。
只有住在隔壁的小叔一如既往,会在我难过时,笑着摸我的头说:
「小花猫哭鼻子了,哭花了脸,便不好看了。」
会在我生日当天,将我拉到他家,给我戴上公主皇冠。
笨拙的给我唱生日快乐歌。
会在我给凌辰献血后的第一时间,给我端上一碗补气血乌鸡汤:
「乖,快喝掉!」
那时候,我妈围着凌辰的床头哭的要死要活,凌霜在她面前装模作样。
我被丢在走廊上无人问津。
是小叔将我转到特护病房,举着十个烫得像红萝卜似的手指,喂我喝汤。
傅家经历破产又重回巅峰后。
凌妈和凌辰幡然醒悟,又做出一副母贤女孝的模样,追在我身后求原谅,求我回头。
是小叔劝我,养父病情不明朗。
我多一个大家庭,多一些人和我来往,没什么不好。
我考研,他要问。
我学什么专业,他要管。
我在学校和什么人交朋友,他更要过问。
那时候的他,像一个为了女儿操透了心的老父亲。
我妈和我哥还有凌霜,明里暗里,说我上辈子烧了高香,这辈子才碰到傅小叔。
我也沾沾自喜,以为傅砚尘爱惨了我。
便一心一意,坐等着嫁给他。
连他偶尔的加班,偶尔的失约,都归咎于他在忙,在为我们的家,我们的未来打拼。
可现实如此惨烈。
活生生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。
我梦里笑的歇斯底里,笑着笑着,便真的这样笑醒了。
嘴里咸咸的,有什么液体流到嘴里。
睁眼的刹那,我对上了傅砚尘通红的双眼。
「玫瑰……你终于醒了。」
眼前的男人再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,眼眶下全是青紫,衬衫上全是压出来的褶子。
我死寂空洞的双眼望着他,只问了一句:
「我爸呢?」
他微愣,面容顿时惨白,良久他移开了眸子,低低说了一声:
「节哀,玫瑰,爸他,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