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力道震得陆濯寒虎口开裂,长刀脱手而出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青石板上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假山外,传来一阵整齐划一、如同雷鸣般的铁甲脚步声。
不是巡防营那种散漫的步子。
是百战之师独有的、透着肃杀之气的步伐。
脚步声停在庭院外。
一个尖锐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,穿透了满园的寂静。
“皇后娘娘驾到——!”
这一声唱喏,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。
回廊下的贵女们瞬间慌了神,纷纷整理仪容,仓皇地跪了一地。
裴照云脸上的嚣张僵住了。
她看看地上的飞刀,又看看院墙外那片明黄色的仪仗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怎么回事”
她喃喃自语。
“皇后娘娘怎么会来这长公主的别院?”
陆濯寒捂着流血的虎口,脸色惨白。
他比裴照云清楚,刚才那一记飞刀的力道,绝不是普通军士能掷出来的。
那是宫中顶尖暗卫的手笔。
宁国长公主终于从正厅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。
她提着华贵的裙摆,连发髻上的步摇缠住了头发都顾不上,扑通一声跪在庭院正中。
“臣妹,恭迎皇后娘娘圣驾。”
院门被两列穿着飞鱼服的大内侍卫轰然推开。
一顶明黄色的十二抬凤辇缓缓停在庭院中。
凤辇的珠帘被宫女轻轻撩起。
一身正红凤袍、头戴九龙四凤冠的容微澜,端坐在辇车内。
她没有看跪在地上的长公主。
她的目光越过众人,径直落在我身上。
落在我那被按得通红的手腕,和不远处不知死活的听茗身上。
容微澜的眼神,瞬间变得冷厉如刀。
她由大宫女扶着,缓缓走下凤辇。
随着她的脚步,整个庭院的空气仿佛都冻结了。
她走到假山前,停在裴照云和陆濯寒面前。
裴照云膝盖发软,终于支撑不住,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。
“臣女臣女叩见皇后娘娘。”
容微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本宫倒要看看,谁敢剁了当朝太子妃的手!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庭院里静得连风声都停了。
裴照云僵在原地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眼睛死死瞪着容微澜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“太太子妃?”
她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目光在我身上和皇后之间来回扫视。
“娘娘,您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
裴照云拼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试图为自己寻找最后一丝生机。
“她只是个连首饰都没有的穷酸破落户,她刚才还偷了太子的玉牌”
“啪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裴照云的脸上。
打人的不是皇后,是皇后身边掌刑的掌事姑姑。
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。
裴照云直接被扇倒在地,发髻散乱,半张脸瞬间肿得老高,嘴角溢出鲜血。
掌事姑姑冷冷地看着她。
“娘娘面前,大呼小叫,成何体统。”
陆濯寒早就吓得趴在地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他那把引以为傲的巡防营佩刀,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,像个巨大的笑话。
容微澜没有理会地上的两人。
她径直走到我面前。
刚才还冷厉如刀的眼眸,在看到我时,瞬间化作了无尽的心疼。
她伸手握住我那只被磨破皮的右手。
“辞微。”
容微澜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本宫来迟了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我看着她,眼眶微微一热,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臣女谢辞微,叩见皇后娘娘。”
我退后半步,按照规矩想要行礼。
容微澜一把将我托住。
“行什么礼。”
她转头,目光冷厉地扫过全场。
“太傅谢公之女,谢辞微。乃本宫三年前亲颁懿旨,钦定的东宫正妃。”
“谢家守孝三年,辞微闭门不出,为的是全孝道。”
容微澜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。
“本宫竟不知,这京城的规矩,什么时候由一个侯府的丫头说了算了?”
长公主跪在地上,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。
“娘娘息怒。”
长公主声音发抖。
“是臣妹管教不严,惊扰了太子妃”
容微澜冷笑一声。
“惊扰?刚才那把刀,可是差点就剁了辞微的手。”
她转过身,缓缓走到裴照云面前。
裴照云捂着脸,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直到此刻,她那自欺欺人的美梦才彻底碎裂。
她终于意识到,自己刚才招惹的,是一个她这辈子都高攀不起的存在。
“你刚才说,她偷了太子的玉牌?”
容微澜低头看着她。
裴照云拼命摇头,眼泪混着脂粉和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臣女知错臣女眼瞎臣女不知道她是太子妃”
我走上前,从地上捡起那块沾了泥土的玉牌。
我用袖口一点点将玉牌擦拭干净。
“裴小姐。”
我看着她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本宫钦定的东宫主母,你也配让她给你做洗脚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