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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,icu的灯还亮着。
医生从里面出来,摘下口罩对爸爸说了什么。
爸爸的肩膀当即塌下去一截,眼下乌黑一片。
妈妈瘫坐在长椅上,双手交握在膝头,指节攥得发白。
"暂时稳定了,但医生说她随时可能再走。"
妈妈抬起头,眼里的光散了又聚,聚了又散:
"那我们去求专家,全国最好的"
爸爸握住她手腕:
"先回家吧,换身衣服,拿点东西。天亮之前回来陪璐璐。"
推开家门时,客厅里安安静静的。
姐姐的房间门关着,她手术恢复得不错,已经出院了,这会儿还在睡。
"她的东西在哪儿?"
爸爸站在储物间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半天没动。
我的房门很小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是个房间。
妈妈走过去,拧开门锁,闷浊气息扑面而来。
里面不到四平米。
一张行军垫贴着墙角铺开,垫子上只有一条薄毯,这就是我的床了。
没有桌子,没有椅子,没有台灯。
头顶一盏灯泡,瓦数低得发黄。
妈妈站在门口,很久没动:
"原来我的女儿在这十八年里就睡这儿。"
爸爸没说话,弯腰拎起那只旧书包,拉开拉链。
里面东西不多:几本高中课本、一个文具盒、一本日记。
他取出日记本,翻开第一页。
"6月17日。今天是我的生日。妈妈煮了一碗面给我,虽然是姐姐中午吃剩的葱花面,但还是很美味。"
妈妈的手开始抖,爸爸继续往后翻。
“12月24日。冬天了,储物间没有暖气,我把毯子裹在身上还是冷。妈妈搂着我睡过一次,那天姐姐在奶奶家,我发烧,妈妈抱了我一晚上。她的怀里好暖和,后来姐姐回来了,妈妈再也没抱过我,我想要妈妈再抱我一次。"
"5月7日。针扎进去的时候好疼,我一直说妈妈我疼。可帘子外面妈妈说别嚎了影响姐姐休息。我就咬着嘴唇没出声了。后来嘴唇咬破了,血咽进肚子里。"
妈妈抽了一口气,膝盖忽然发软,扶着门框才站稳。
爸爸翻到中间,纸张上有水渍干透后留下的褶皱。
"7月17日。姐姐说想学钢琴,妈妈当天就去订了一架。四十二万,好多,原来我们家这么有钱的吗?我一直以为我的学费是妈妈从买菜钱里省出来的,因为每学期开学她要都叹气。"
最后一页,日期是端午节前一天。
"妈妈说要包粽子了。今年会放几枚铜钱呢?姐姐已经吃了十五枚了。我两枚。七岁那枚换了我半身血,十四岁那枚换了我干细胞。今年的铜钱呢?我不想要这个福气了。"
"体检报告说我得了败血症,我没告诉妈妈。说了也没用。她只会骂我装病。我想去北京,去上大学,学医。我要学怎么治病,怎么告诉那些跟我一样的人,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,不是谁的备胎。"
"如果今年吃到的还是铜钱,我就把它扔了。我不想要福气了。我想要命。"
妈妈的哭声终于压不住了。
爸爸站在旁边,喉结上下滚动,眼眶通红。
"我对不起她,对不起我的女儿!”
"我害了她,对不起,璐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