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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被监护仪的滴答声吵醒的。

眼皮像坠了铅，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一条缝。

手指被人攥着，暖呼呼的，只是被攥得太紧，骨节发酸。

我偏过头，妈妈趴在床沿，眼下两团青黑，几天几夜没合过眼。

她的手死死扣着我的手指，连睡梦里都不松。

我下意识一抖，她立刻醒了，猛地抬头，通红的眼睛对上我的视线。

"璐璐，你醒了！医生快来！”

她扑过来，额头抵住我的手背，滚烫的眼泪砸在我指缝里：

"你醒了就好你吓死妈妈了”

“妈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"

我看着她后脑勺上的白发，心里却出奇的平静。

爸爸从门外冲进来，嘴唇翕动半天，最后只说出一句：

"醒了就好醒了就好"

护士进来检查生命体征，最后点点头：

"目前是脱离危险了。但器官损伤不可逆，透估计得长久透析。"

"透析就透析，"妈妈立刻接话，"我们有钱！"

我笑了一声。

"你们想治我，那姐姐呢？"

妈妈的表情裂开一条缝。

"我躺在icu这几天，你们去看过姐姐几次？"

她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来。

"我猜一次都没去。"

我慢慢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：

"因为你们发现她比我安全多了，她不会死，我会。"

"璐璐你听妈妈说"

"她的命重要，我的命终于也重要了？"

我的声音又轻又空，满是疲倦。

"妈妈，你十八年没把我当人看。现在我快死了，你突然把我当人了。你不觉得有点晚吗？"

妈妈的手僵在半空，眼眶里的泪没掉下来，就那样悬着。

"我看了你的日记，妈妈知道错了，妈妈对不起你”

“你想怎么补偿都行，你要什么妈妈都给你"

"我要什么你都给？"

她拼命点头。

"我要回到七岁那年。你把我从手术台上抱下来，跟我说'不抽了，我们回家'。"

妈妈的脸白了。

"你能吗？"

她的泪终于掉下来。

"我做不到但是往后，往后妈妈一定"

"往后？"我又笑了，"我还有往后吗？"

病房安静了。

"你记得我今年高考吗，你知道我想报什么专业吗？"

他们愣住了。

我看着妈妈红肿的眼睛：

"我想学医，我想告诉那些和我一样的孩子，你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救谁的命。"

爸爸的背佝偻下去。

"可是来不及了。我学了也救不了我自己。"

妈妈扑过来抱住我，双臂箍得死紧，要把我整个人嵌进她身体里。

她的哭声闷在我肩窝，我曾经渴望的一切，原来现在离我这么近。

"妈妈求你别放弃"

我被她抱着，整个人软绵绵的使不上力。

那双曾经扇过我巴掌的手，此刻小心翼翼地抚摸我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