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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开始每天守在我床边。

她学会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,学会了配营养液,学会了在我呕吐的时候第一时间拿盆接。

她把储物间拆了,墙打通,和旁边的小杂物间合并成一间带窗户的卧室。

淡蓝色的窗帘换成了我小时候最喜欢的鹅黄色,床头摆了一盆绿萝。

"等你好了就住新房间,"她一边削苹果一边说,"里面什么都有,阳光特别好,你可以在窗台上看书"

苹果削完了。

她切成小块递到我嘴边,我别过头。

她的手腕僵在半空,苹果块扑簌簌掉在被单上。

"妈妈给你炖了排骨汤,补钙的,你尝尝。"

"医生说我肾功能衰竭,补钙没用了。"

她的笑容裂了裂,又拼上:

"那妈妈换一个,红枣银耳汤,补血的。"

"我血里有败血症病菌,补了也白补。"

她的手抖了一下,再站起来的时候眼圈红了一圈,嘴角还努力翘着:

"那妈妈给你讲故事吧,你小时候最爱听狐狸和葡萄。"

"那是姐姐爱听的。我爱听的是丑小鸭。"

妈妈愣住了。

"因为丑小鸭最后发现自己其实是白天鹅。"

"我等了十八年,以为自己也会变。”

我轻轻抚上妈妈的脸,抚摸她的皱纹:

"透析太痛了。妈妈,我不治了。"

她的瞳孔骤然缩紧。

"现在我又想要一样东西,你也给不了我。"

"你说,你说什么妈妈都给——"

"我想要你放手。"

"你想把十八年的亏欠用剩下的所有日子填满。可妈妈,你补偿的是你自己,不是我。"

"我没有。"她的声音碎了。

"你没有对不起我。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。你只是不爱我。"

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酸涩再次涌上鼻头。

“没有一个爱孩子的人会用福气和好运绑架孩子去付出,我对你的爱感到害怕,我恐惧你。"

“我的肉体因为你已经支离破碎,求你让我的灵魂自由吧。”

门口传来一声轻响。

姐姐站在那儿,扶着门框,眼眶通红。

她往前迈了一步,嘴唇动了动:

"璐璐,姐姐对不起你"

妈妈跪在地上,爸爸靠在墙角,姐姐蜷在门口。

三个人围着我,一个赛一个狼狈,一个赛一个后悔。

"你们不用跪着。"我说,"我只是想走。"

妈妈抬起头,泪糊了满脸:

"妈妈陪你治,不疼了,妈妈找最好的止痛药,每天握着你的手。"

我斩钉截铁地拒绝:

"你握不住的。我身上每一道疤都是你给的。你越握着,我就越疼。"

"我不恨你们了。恨你们太累。我要把剩下的力气留给自己。"

窗外的阳光斜进来,落在我惨白的脸上。

我感受到那抹虚无缥缈的温暖,嘴角翘起。

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个不为取悦任何人而笑的瞬间。

这是最后属于我的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