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清歌一早就知道裴言止要逃。
他从始至终惺惺作态，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松口说出自己谋反的队伍藏身何处，从那时起元清歌便明白，裴言止不会放弃，定然留了后手。
若是空口白牙告诉梁帝此人要造反，刻意出兵防备，多少有些轻看朝中臣民。
但若不将此事放在心上，早晚有一日要生事端。
裴言止想做什么？无非是同前世一般，他这个人性子偏执，想要拿到手中的东西不会随意放弃。
只要元清歌还有权利在手一日，她便不会和裴言止走。
如今局势，除了强求，别无他法。
早些年裴氏造反，除去裴父这个主谋，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在元清歌的干涉下流放各处。
她猜测，裴言止背后的队伍便从此而来。
裴言止母亲的母家也是西北一大势力，若倾尽全家之力为这曾经惊才绝艳的独子打造一只谋反队伍，出其不意攻其不备……
前世的梁国便是此般倾覆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看着院外疏疏落落的花叶，心底有些难言的阴郁。
门口却在此时传来一片嘈杂响动。
“三公主、三公主！”
“哎呀，三公主，天气凉了，下水要生病的！”
“小桃，别管她啦，当心你衣服跟着湿了。”
“公主交代过，要好好养着的。”
元清歌倒不至于跟一个小宫女怄气觉得阳奉阴违，只是那天之后她便极少看见元娉婷，此时倒有些好奇，声都没出地走了出去。
宫女吓了一跳，尤其是那个背后说小话的，脸都吓白了，连忙磕头道：“公主，奴婢不知公主在这里，冲撞了您！”
“不碍事，”元清歌道，“三公主呢？”
提起这人俩小宫女脸就皱了起来，叫苦不迭道：“公主，眼见着就要入秋了，三公主成日里要下水玩，不说水深危险，衣服也不够换呀！”
“我看看。”
得亏院子里池塘不深，元娉婷蹲在里头，裙摆衣裳全都湿透了，她像个三岁小孩似的，笑嘻嘻地举着那根残荷的根茎。
“你吃，你吃！”
宫女苦着脸：“三公主，奴婢不吃，您快起来吧。”
“吃藕，”她晃了晃，又举起来朝着元清歌，“你吃！”
真的疯了？
元清歌皱起眉，问宫女道：“找过大夫了吗？”
“找过了，”宫女立刻回应，“御医说三公主因为情绪波动太大，失心疯了，我们每日给她煎药，她都不愿喝的。”
元清歌垂下眼，审视一般地看着元娉婷。
元娉婷却在此时瑟缩了一下，脸上流露出些许惶恐。
“我不要你，”她摆摆手，把荷叶茎塞进嘴里，嘟囔道，“你坏！不给你吃。”
“元娉婷，”元清歌心平气和地说，“快从水里出来。”
这次元娉婷倒是听话了，一屁股坐在池边，仰起脸看着她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你姐姐。”
她回答得冷淡，元娉婷却像是炸了锅一般跳了起来，哭喊道：“不要姐姐、不要姐姐，坏蛋！”
“……”
看着她逐渐跑走和宫女追上去的身影，元清歌心头有些发怔。
她没想到元娉婷会疯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