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“好,妈妈去做。”
我把袋子放在餐桌上,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头顶。
沈临舟站起来,走到厨房门口,倚着门框。
我把鸡翅倒进盆里洗,水龙头开得很大,水花溅在盆壁上哗哗地响。
“周蘅。”
我没回头。
“你想问什么就问吧。我什么都说。”
我把鸡翅翻了个面,血水顺着水流冲走。
“昂昂几月的。”
“五月的。五月十二。”
“临城几月走的。”
“十月。”
“临城怎么知道的。”
沈临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怀孕的时候,临城在外地。那段时间我在这边。月份对不上。临城回来以后算了一下,问她是谁的。”
“她说是你的。”
“是。她说了实话。”
我把洗好的鸡翅捞出来,放在案板上,一个一个划花刀。
刀尖划开皮肉,碰到骨头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临城跟你要钱,说要走。你要给他吗。”
“给了。”
沈临舟的声音哑下去。
“我给他转了二十万。他没要。第二天就把钱退回来了,说他不要我的钱。他要自己挣。”
“然后去了工地。”
“嗯。”
刀落下去,鸡翅剖开一道口子。
“他去工地之前,找过我一次。”
沈临舟说。
“他说哥,我不恨你。他说他自己对林芸也不好,在外面跑车,几个月不回来一次。他说就是昂昂,他放不下。”
“但是他还是走了。”
“走了。”
我把划好的鸡翅码在盘子里,打开冰箱拿姜。
冰箱里的灯亮了一下,冷气扑在脸上。
“你爱她吗。”
这句话问出来,声音轻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。
沈临舟没有马上回答。
水龙头没关紧,滴答,滴答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我转过身看着他。
他靠着门框,手臂交叠在胸前,指节攥着衬衫的袖口,攥得发皱。
“一开始是临城不在,她一个人带着孩子,我帮衬着。帮来帮去,就帮出了事。”
“你问我爱不爱她,我真的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我对不起临城,对不起你,对不起昂昂,也对不起知屿。”
“你谁都对不起。”
“然后你怎么办。继续谁都对不起下去。”
他把脸埋进掌心里,搓了两下。
“我想过跟你坦白。”
“什么时候。”
“很多次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昂昂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。叫的不是我,是对着临城的照片叫的。她给我发视频,我看了。”
“天晚上你加班回来,我给你热了饭,你在餐桌上吃,我坐在旁边看你。我想跟你说,但是我怕。”
姜在案板上被我切成片,一片一片码好。
知屿在客厅喊:“妈妈!鸡翅好了没有!”
“再等一下!”我提高声音应了一声,擦了擦手。
沈临舟还站在门口。
我端着鸡翅往灶台走的时候,他侧身让了让。
锅里的油热了,我把姜片放进去,刺啦一声。
“你在公司跟人说你离婚了。”
我把鸡翅一块块放进去,油花溅起来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说的。”
“去年。”
“去年什么时候。”
“夏天。林芸去公司找我,前台问她是谁,她说是我女朋友。后来就传开了。我没有否认。”
鸡翅在油里煎得金黄,我用筷子一块块翻面。
“你没有否认。你也没有跟家里任何人说。你妈不知道,我不知道,连你儿子都不知道。”
“沈临舟,你在两个家之间来回跑,跑了这么多年,累不累。”
他没说话。
锅里的鸡翅滋滋地响。
“你跟我说你每个月四天假去她那儿是照应。照应到了床上去,照应出了个儿子。”
我把火拧小,“你是真演得好。演了这么多年,你不累,我看着都觉得累。”
“周蘅。”
“你不用叫我。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任何解释。因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信了。”
我把可乐倒进锅里,气泡翻涌上来
“你跟我说的每一个字,我都不知道哪句是真的。你说你每天早上起来给我煎蛋是真的,你说你爱知屿是真的。”
“但是你在另一个家里,又是另一个样子。你哪张脸是真的,你自己分得清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