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锅里的可乐咕嘟咕嘟冒着泡,甜腻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我盖上锅盖,转过身。
沈临舟站在那儿,眼眶红了。
“你哭什么。”我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我洗了手,擦干,从他身边走过去,蹲在茶几旁边陪知屿玩乐高。
知屿递给我一块红色的积木:“妈妈,这个放哪儿?”
“放这儿。”我指了指底座上的一个缺口。
“爸爸说放那儿不对。”
知屿皱着小眉头。
“爸爸说红色的要放在蓝色的上面。”
“今天妈妈说了算。”我把红色积木按下去,咔嗒一声,“放这儿。”
知屿看看我,又看看厨房门口的沈临舟。
“爸爸你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
沈临舟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,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爸爸眼睛进东西了。”
知屿哦了一声,又低头去翻积木。
我把知屿揽进怀里,下巴搁在他头顶上。
他的小身子暖烘烘的,在我怀里拱了拱。
手机在兜里震。
我拿出来看,是林芸的消息。
嫂子,我想跟你谈谈。
我按灭屏幕,把手机扣在茶几上。
锅里的可乐鸡翅咕嘟了二十分钟,收汁收得浓稠油亮。
我盛出来装盘,又炒了一个青菜,摆上桌。
三个人坐下来吃饭。
知屿抓着鸡翅啃得满手满嘴都是酱汁,沈临舟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,知屿把青菜拨到碗边,继续啃鸡翅。沈临舟没再说他。
我吃了半碗饭,鸡翅一口没碰。
沈临舟也没怎么吃,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。
吃完饭他主动去洗碗。
我带着知屿洗了澡,讲了故事,哄他睡觉。
知屿睡着以后,我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。
他睡着的样子跟沈临舟一模一样,眉头微微皱着。
我关了灯,带上门出来。
沈临舟站在阳台上,背对着客厅。
阳台的推拉门开了一条缝,夜风灌进来,带着楼下烧烤摊的烟气。
他手里夹着一根烟。
他不怎么抽烟的。
至少在我面前不怎么抽。
我走过去,拉开推拉门。
他听到声响回过头,把烟掐了。
“你抽吧。”我说。
他没再点,把烟头扔进了阳台角落的花盆里。
“明天我带知屿去我妈那儿住几天。”
他张了张嘴,最后说:“好。”
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,沈临舟已经不在卧室了。
客厅里飘着煎蛋的香味。
我走出去,他站在灶台前,背影微微弓着,铲子在锅里翻动。
知屿坐在餐椅上晃着腿,面前摆了一杯温好的牛奶。
“妈妈!”
他看到我,举起杯子。
“爸爸煎了溏心蛋!”
沈临舟转过身,把盘子端过来。
三个煎蛋,边缘焦黄,蛋白起了酥边,蛋黄鼓鼓的,是他煎了十年的那种。
他把盘子放在我面前,又去盛粥。
“粥晾过了,不烫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。
我坐下来,拿起筷子。
知屿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,说今天要去外婆家,说外婆答应给他买变形金刚,说上次去的时候楼下那只橘猫又生小猫了。
他的声音把整个早晨填得满满当当。
沈临舟全程没怎么说话,筷子夹着菜,偶尔抬头看看知屿,又低下头去。
我吃了一个煎蛋。
溏心还是溏心,蛋白还是酥的,跟这十年来的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。
我把它吃完了。
吃完早饭,我给知屿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,装进他的小行李箱里。
沈临舟站在卧室门口看着。
“住几天?”他问。
“看情况。”
我把知屿的小恐龙睡衣叠好放进去,拉上行李箱的拉链。
知屿跑过来,背上他的小书包,里面塞满了零食和玩具,鼓鼓囊囊的。
“爸爸你不去吗?”
知屿仰着头看他。
沈临舟蹲下来,把知屿书包的拉链拉好,又把歪掉的肩带正了正。
“爸爸上班。你在外婆家听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知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,蹦蹦跳跳地去换鞋了。
沈临舟站起来,看着我。
“周蘅。”
我没应。
“开车小心。”
我拉着知屿出了门。
电梯里,知屿按了一楼,然后回头问我:
“妈妈,你跟爸爸吵架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