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
我爸的筷子掉在桌上,弹了一下,滚到地上。
那天晚上我爸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。
我妈不让他抽,她也没拦。
我哄知屿睡着以后,出来看到我爸还站在阳台上,背影被窗外的路灯映成一个黑色的轮廓。
我推开门走过去。
他听到脚步声,把烟掐了。
“你妈跟我说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被烟熏得沙哑。
“闺女,你受委屈了。”
就这一句话,我鼻子一酸。
我爸转过身来。
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抱过我了,上一次大概还是我结婚那天。
他伸手把我揽过去,粗糙的掌心拍了拍我的后背。
“离。爸给你撑腰。”
第二天上午,婆婆来了。
她一个人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,拎着一袋子水果,站在我妈家门口。
我妈开的门。
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了一眼。
“亲家。”婆婆叫了一声,声音不大。
我妈没说话,侧身让她进来了。
婆婆走进来,看到我坐在沙发上,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把水果放在茶几边上,然后在我对面坐下来。
我妈给她倒了一杯水,她接过去捧在手里,没喝。
知屿在房间里睡午觉,客厅里只有我们三个人。
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。
婆婆把杯子放下了。
“蘅蘅,临舟昨天给我打了电话。”
她开口了,声音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。
“他把事情跟我说了。全说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
婆婆的手指交叠在膝盖上,指节绞得发白。
“我这个当妈的,没把儿子教好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我这些年,逢人就说临舟重情义,说他照顾弟媳是替弟弟担责任。我到处说,说得自己都信了。”
“去年过年我去你们家住,林芸半夜打电话来,说昂昂发烧。临舟接了电话就要走,我说你老婆孩子在家呢,大年三十往外跑像什么话。他说知道了,挂了电话又坐回来。我以为他听进去了。”
“现在想想,他不是听进去了。他是心虚。”
婆婆的眼睛红了。
“蘅蘅,妈对不起你。”
我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“妈不是来劝你跟他过的。”
她擦了擦眼睛。
“妈就是来跟你说一声,这事是他沈临舟干的混账事,沈家对不起你。你想怎么办,妈都依你。”
我妈在旁边忽然开了口。
“亲家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婆婆抬起头。
“临城的事,你知道多少。”
婆婆的脸色变了。
“临城去工地之前,回来过一次。”
她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他跟我说,妈,以后让哥多照顾昂昂。我问为什么,他说不为什么,就是觉得哥比他细心。”
“我当时还骂他,说你自己儿子自己不管,丢给你哥算怎么回事。他没说话,就笑了一下。”
“后来他走了。再后来工地出了事。”
婆婆的手抖得厉害,杯子里的水漾出来,洒在她手背上。
“我从来没往那上面想过。”
“一个是你儿子,一个也是你儿子。你打算怎么办。”我妈问。
婆婆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蘅蘅,你要跟临舟离婚,妈不拦着。知屿是你带大的,跟着你,妈放心。”
“房子车子存款,该你的你一分不能少。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,妈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“至于林芸那边——”
婆婆的手攥紧了。
“妈会去处理。”
婆婆说到做到。
她当天下午就去了林芸那儿。
我妈不放心,陪着她一起去的。
我没有去。
有些场面,不需要我在场。
后来我妈回来跟我讲了经过。
婆婆敲开林芸的门的时候,林芸正在给昂昂辅导作业。
看到婆婆站在门口,她愣了一下,叫了一声妈。
婆婆说你别叫我妈,我受不起。
林芸的脸色变了,把昂昂支到房间里去,关上门。
婆婆走进去,没有坐。
然后她说:“林芸,临城走之前,知不知道昂昂不是他的。”
林芸靠在鞋柜上,双手抱在胸前,下巴微微扬着。
“知道。”
“他怎么知道的。”
“我告诉他的。他回来算了一下月份,问我孩子是谁的。我说了实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