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婆婆的手指攥着包带。
“他什么反应。”
林芸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坐了一晚上。第二天早上跟我说,他要出去挣钱,挣够了就回来跟我离婚,让我跟临舟过。我说不用你挣钱,他说不行,他说他要给昂昂留一笔。”
“然后去了工地。”
婆婆的身体晃了一下,伸手扶住了墙。
“他走的时候,你留了吗。”
林芸没说话。
“我问你,他走的时候,你留了吗。”
“留了。”
林芸的声音忽然哑了。
“我留了。我说你不用走,我跟临舟断了,咱们好好过。他没听。”
婆婆扶着墙,慢慢蹲了下去。
我妈赶紧过去扶她,婆婆摆了摆手,自己撑着墙站起来。
她站起来以后,看着林芸。
“你跟我大儿子生了孩子,害死了我小儿子。”
林芸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我没有害临城。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
婆婆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的。
“你跟临舟的事,是你选的。你选了,你就该知道后果。临城知道了,你让他怎么活。”
“他走的那天,我连拦都没拦住。”
林芸哭得蹲了下去。
婆婆没有看她。
她走到昂昂的房间门口,推开门。
昂昂坐在书桌前,手里攥着铅笔,作业本上一个字都没写。
他仰着头看婆婆,眼睛跟沈临舟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婆婆蹲下来,把昂昂的手握在手心里。
“昂昂,奶奶问你,你想跟着妈妈,还是跟着奶奶。”
林芸从客厅冲过来。
“你想干什么!”
婆婆没理她,看着昂昂。
昂昂看看婆婆,又看看门口哭着的妈妈。
“跟着妈妈。”
他的声音小小的。
“妈妈一个人会哭的。”
婆婆把昂昂的手放了,站起来。
婆婆从林芸那儿出来以后,直接去了我们家。
沈临舟开的门。
婆婆进门以后的第一件事,是扇了他一巴掌。
沈临舟被打得脸偏向一边,嘴角渗出血来。
他没有躲,也没有捂脸。
婆婆打完了,手垂下来,站在那里喘气。
“这一巴掌,是我替蘅蘅打的。”
然后她又扇了一巴掌。
“这一巴掌,是替你弟弟打的。”
沈临舟的脸上浮起两道红印,他就那么站着,一动不动。
“妈。”
“你别叫我妈。”
婆婆的声音发抖,但没哭。
“沈临舟,你爸走得早,我把你和你弟弟拉扯大。我教你们做人要诚实,要对得起别人,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”
“你弟弟活着的时候,你对不起他。他死了以后,你对不起蘅蘅。你一个人,把全家都对不起完了。”
沈临舟跪下去了。
他跪在门口的地砖上,膝盖磕出沉闷的一声。
“妈,我错了。”
婆婆看着他。
“你错了有什么用。你弟弟回不来了。蘅蘅跟你过了十年,你让她怎么过下去。”
沈临舟低着头,肩膀发抖。
婆婆在他面前站了很久。
最后她说:“昂昂,我会管。他是我沈家的孙子,不能跟着林芸被人戳脊梁骨。至于你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你自己做的事,自己担着。蘅蘅要离婚,你不许为难她。”
沈临舟跪在地上,声音闷闷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
婆婆处理完这些事以后,来我妈家看知屿。
知屿在客厅玩变形金刚,看到婆婆来了,跑过去扑进她怀里,奶奶奶奶地叫个不停。
婆婆抱着他,下巴搁在他头顶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晚上,知屿睡着以后,婆婆坐在我旁边。
“蘅蘅,离婚的事,你打算什么时候办。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“好。”她从包里拿出一沓纸,“这是我让律师拟的协议,你看看。”
我接过来。
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。
房子归我。车子归我。存款对半分。
知屿的抚养权归我,沈临舟每月支付抚养费,探视权由我决定。
婆婆在旁边说:“房子是你跟临舟婚后买的,写的是你俩的名字。他出的首付,你还的月供。按说该对半分,但律师说了,他有过错,法院会倾向你这边。我让他直接写你一个人的名字,他同意了。”
我看着那份协议。
条款列得明明白白,连知屿以后上学的学区都考虑进去了。
“妈。”我叫她。
婆婆握住我的手。
“妈能为你做的就这些了。剩下的,靠你自己。”
她的手很瘦,骨节突出,手背上全是老年斑。
我反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,谢谢您。”
婆婆摇了摇头,眼眶又红了。
“是我沈家对不起你。不用说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