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军史小说 > 乱明1628 > 第6章 引蛇出洞

老榆上套:“莫非公子和高阳孙氏并无瓜葛?”
孙青笑。
别说眼前人身份不明,孙青也绝不会承认,毕竟隔墙有耳。
提到这,孙青再次想到魏忠贤。历史上对他的批判,无耻二字。而一个阉人,无恶不作的坏人高官厚禄后,竟想成圣人。写了一本《三朝要典》便想和孔子齐名。
如此无耻,遭世人唾沫。可魏忠贤不喜欢,他只要世人都为他歌颂。
国之大,人之多。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?
可魏忠贤做到了,作为东厂提督太监,东厂探子遍布天下,甚至超过高祖皇帝朱元璋。
朱元璋掌控的大明官员日常点滴,而魏忠贤,纵然几人密室醉酒,对他痛骂,也能被忽然闯进的人抓个正着,丢了性命。
你想想,平民百姓耳语几句门口亦有人仔细聆听。更何况驿站之内?
老榆挠头憨笑,摆手疯癫:“公子是谁,与我老儿何干?反正公子听了书要给老儿银钱便是。”
“不给,我可撒泼打滚,还会拿屎丢你。”
如此言语,必是疯子。
孙青却从中听出言外之意,总之不管你是谁,我不会揭穿你的身份,这事不归一个说出人管。
如此,这位高阳痴汉,第一个能揭穿自己身份的人,算是糊弄过关了。
只是此人,驱赶不走,午后说出,夜间说书。一日两个故事,听了就得给钱。没钱,那也行,差着。
面对此人,孙青苦笑:“老榆无赖。”
老榆躺在地上翘着腿:“听不听是你的事,我说了,你就得给钱。一日未结清,我便赖在你身边吃喝。”
转眼,已去三日。
这三日,周几并未来过,仅是以礼相待。
三日,县衙内。
前往山东高苑县的人去而复返,未见孙承宗之子孙铨,只有书信一封。
李卫林与周几展开一看。
只有两行字。
交河县锦衣卫总旗李卫林能成魏忠贤的人,和魏忠贤有同一本事,便是目不识丁。
“念!”李卫林呵斥。
周几官高一品,奈何也是阉党走狗,便要低“人”一等。
面对呵斥,敢怒敢言,双手接过书信连连称是,一看,脸色煞白。
孙铨书:“案牍冗杂,无官命不敢擅离,彼此各安本分,不必登门相扰。”
李卫林脸登时垮了下来。
按理说,孙铨同为正七品,官职比李卫林海大一点,一句话就让他奔赴而来,人家自然不愿意。
阉党的人走哪儿不是狐假虎威,都快马加鞭告知“要事速来”,人家却让你别来烦他。
“混账!”李卫林一把抢过信纸,扯得粉碎:“孙铨和孙承宗一样迂腐,无可救药。”
“厂公迟早要了他们脑袋。”
周几缩着脑袋不敢搭话,如今新帝上位,厂公能稳坐几何,谁又知?
“孙公子那边……”周几刚开口。
又是一耳光抽在了周几脸上。
李卫林瞪了他一眼,冷笑一声:“是不是孙公子谁知道呢?一个孙氏也敢耀武扬威,我倒要看看,他到底能有多大的能耐。”
“孙铨请不来,要就让他求着来。”
这话倒是让周几犯迷糊:“孙铨食古不化,如何会来?”
“他们不认这孙氏子弟,我们认下。”李卫林冷冷一笑:“孙青此后,只能是高阳孙氏。”
“高阳孙氏在交河县做任何事,都是高阳孙氏授意。”
李卫林睥睨周几,声音陡然拔高:“你明白?!”
周几眼神闪烁,凝眉沉吟几分,随即点了点头。
午后,周几来了。
孤身一人,手捧青布包袱,走进驿站,满脸堆笑。
三日已过,孙青通过老者所言,已摸清此处。
北直隶河间府交河县,地扼京畿南下要道,二水合流,因此得名。
此地冬日寒冽刺骨,夏秋又多涝灾,恰逢岁寒天变,旱蝗相继,良田往往一季便绝收。
燕赵自古多慷慨之士,此地百姓性子刚直,可世道浇漓,风气早已走样。
如今魏阉当道,衙署上下贪墨成风,苛捐杂税层层盘剥,狱讼公堂竟成买卖之地。
城中世家大族各立门户,有的攀附阉党权势,仗势兼并田亩、包揽词讼;余下乡绅或是曲意逢迎,或是闭门自保,彼此勾心斗角,强弱相欺,乡里秩序荡然无存。
最苦还是寻常黎民,地少赋重,灾年更是雪上加霜。终年辛劳不得温饱。
孙青看那周几,肥头大耳,倒是油润的很。
此刻一人来,也没带来指证孙青身份的人,看来这条证实身份的路是出了岔子。
“孙公子,”周几满脸堆笑,将布包双手奉上,“这是特地为公子置办的衣裳,都怪那裁缝手脚慢,耽搁到今日,着实是本官的不是。”
孙青一身粗布麻衣,穿的的确不舒服。正要伸手去接,忽见包袱中花纹,手不免缩了回来。
哼笑一声,语带讥讽:“大行皇帝新崩,天下俱在国丧,而你竟为我备下锦缎彩衣?”
“莫不是你不知,大明祖制,百里之内皆禁华服?有违者,便是公然违制!”
“周大人这是想治我心怀不敬,蔑视君上的罪吗?”
周几眼中慌乱,一拍脑门,恍然大悟:“瞧我,只顾着匹配公子身份,却忽略此细节。”
“自然是相信周大人的话。”孙青一口回答。
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睡觉的老榆闻言忽地坐起。
又听孙青冷笑:“孙某此生,与高阳孙氏共存亡。这般违制之物送来,究竟是想给谁招来祸事?”
周几脸白如纸,到没想到孙青看透便罢,竟还如此直白说出。
一时之间尴尬非常。
老榆抓了抓屁股,打了哈欠,换了个地方往地上一躺,再次呼呼大睡。
周几忙不迭解释:“公子误会,不过是想弥补那日刑场之过。”
“丧期才过五日,如此穿着,确有不妥。公子暂且收下,日后再穿也可。”
孙青瞥了身后老榆一眼,再看周几。前有狼,后有虎,此地不宜久留。
孙青拱手还了一句,面色平静:“多谢周大人每一,只是离家已久,也有要事在身。我想立刻启程回高阳。这些日子的款待,容日后报答。”
“公子有所不知,”周几开口,反应迅速:“今日不太平,盗匪横行,路有不测。公子岂能犯险?”
“本官已禀报上峰,等上头有了回文,自当安排妥当人马,护送公子回高阳。”
后话,目光从孙青脸上缓缓滑过:“在此之前,公子还是在驿站多住几日,也是为了公子安危。”
孙青脸色一沉。
还未开口,周几再次躬身:“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,尽管来我府上取。缺什么,少什么,不拘什么,都使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