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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来了。
三年前他带我离开苗疆的那天晚上,我阿母站在寨门口,对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后生,你要是对我女儿不好,苗疆七十二洞的蛊,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他当时以为那是一句玩笑。
我也以为是。
现在我知道,那不是玩笑。
阿母从来不跟人开玩笑。
“传我苗疆七十二洞主。”我咬破拇指,血珠滴落在地上,一滴,两滴,三滴。
每滴一滴,地面就震动一次。
每滴一滴,远处就传来一声号角。
那是苗疆的号角,是我阿母的号角,是七十二洞同生共死的号角。
三年前朝廷大军压境,七十二洞主跪在我阿母面前求她交出蛊术秘籍换取平安。我阿母不肯,因为她知道交出去的不是秘籍,是苗疆三千年的根基。
大军攻破寨门的那天晚上,七十二洞主没有一个人来支援。
他们怕了朝廷的刀剑,忘了苗疆的誓言。
阿母死的时候,我跪在她的尸体前发誓,这辈子再也不回苗疆,再也不认七十二洞。
可现在,我破了这个誓。
因为我需要他们。
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他们,是因为他们欠我阿母一条命。
七十二洞欠我阿母的,今晚,该还了。
号角声越来越近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侯府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、尖叫声、马嘶声。
有人冲进来禀报:“老、老夫人!府外来了好多人!穿着苗疆的衣裳,身上都缠着蛇!”
周氏的脸彻底白了。
沈昭握剑的手在发抖。
柳氏瘫坐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。
我站在血泊中,肩头的金丝蛇昂首吐信,身后的号角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我看着这一屋子的人,看着他们脸上的恐惧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他们怕了。
三个月前给我系红绳的时候不怕,灌我堕胎药的时候不怕,端着炭盆来烧我孩子的时候不怕。现在怕了,因为发现我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商贾之女,因为我身后站着七十二洞的蛊,因为我手里握着我阿母用命换来的债。
“老夫人,”我轻声说,“你刚才说这东西烧了干净,别脏了侯府的地。”
我弯下腰,从炭盆里捡起一根还在燃烧的木炭。
火光照亮了我的脸。
“可你们弄脏了我的地,总得有人来还。”
我把木炭扔进炭盆,火星溅起来,溅在周氏的裙摆上。她尖叫着往后退,跌进了丫鬟怀里。
“苗疆七十二洞主听令——”
我的声音不大,却盖过了所有的号角声。
院墙外传来整齐的回应,像雷鸣,像山崩。
七十二个声音同时响起,震得屋檐上的瓦片哗哗作响。
“在!”
我看着沈昭,看着他的剑,看着他身后这座金碧辉煌的镇北侯府。
然后我笑了。
“我要这侯府上下——”
木炭在炭盆里炸开,火光冲天。
“跪着给我孩儿送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