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号角声落下的瞬间,整座侯府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院墙外,火光冲天。七十二洞的蛊师们举着火把站在府门外,每个人身上都缠着蛇,肩上停着蝎,袖中藏着蜈蚣。
那些蛊虫在火光下爬动,像一层流动的黑水,漫过侯府的门槛,漫过回廊,漫过庭院。
守门的家丁早就跑了,连滚带爬地跑,鞋子都掉了一只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沈昭。
他的剑还握在手里,但剑尖在抖。不是怕,是蛊虫的气息太浓了,浓到他握剑的手都在发颤。
镇北侯世子,从小习武,上过战场杀过人,可他没有见过这种东西。
他不知道怎么对付一个连影子都没有的敌人。
“陈婉宁。”他开口,声音还算稳,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在讨债。”
周氏被丫鬟扶着站直了身子,脸上的惊恐已经变成了狰狞。
她活了大半辈子,在侯府斗了一辈子,从来只有她算计别人,没有人敢动她一根汗毛。
“你一个商贾之女,也配跟侯府讨债?”
我看着她,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商贾之女不配,那苗疆七十二洞的少洞主配不配?
府门被推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沉重而缓慢,像一扇尘封已久的门终于被人撞开。
然后是脚步声,很多很多人的脚步声,踩在青石板上,踩在鹅卵石小径上,踩在名贵的白玉台阶上。
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:“少洞主,七十二洞到了。”
我认出了这个声音。是阿婆,我阿母生前最信任的蛊师,也是七十二洞里唯一一个在我阿母死的那天晚上没有逃跑的人。
我记得她跪在我阿母尸体前的样子,满头白发散落在地上,她说:“洞主,老婆子对不住你。”
我说:“阿婆,不怪你。”
现在,阿婆带着七十二洞来了。
她走进院子的时候,所有人都往后退。不是因为她长得吓人,而是因为她身上的蛊虫太多了。
蛇缠在她腰间,蝎子爬在她肩头,蜘蛛结网在她发髻上。
她整个人就像一座会移动的蛊巢。
阿婆走到我面前,看着我满身的血,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泪。
“少洞主,你受苦了。”
我说:“阿婆,我要他们跪着给我孩子送葬。”
阿婆转过身,看着沈昭,看着周氏,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镇北侯府。
“七十二洞听令。少洞主有令,侯府上下,跪着给少洞主的孩子送葬。”
七十二个声音同时响起:“跪——!”
第一个跪下的是刘全。
不是他想跪,是他腿上的蛊虫咬了他一口,整条腿瞬间没了知觉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然后是家丁,一个接一个跪下,膝盖砸在青石板上,声音沉闷而整齐。
他们想站起来,可腿根本不听使唤,像被钉在了地上。
丫鬟们跟着跪下,有的在哭,有的在发抖,有的已经吓晕过去。
周氏身边的丫鬟也跪了,周氏失去了支撑,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,撞在廊柱上。
“你们、你们反了!”她尖声叫着,“这里是镇北侯府!朝廷的侯府!你们这些苗疆的贱民,敢动侯府的人,朝廷不会放过你们!”
阿婆看了她一眼,什么都没有说。
但周氏的腿忽然弯了。
不是她想弯,是她膝盖后面的筋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。
她尖叫着跪下去,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,疼得她脸都扭曲了。
“你你”
“老夫人,”阿婆说,“你给少洞主系红绳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?”
周氏咬着牙,恨恨地瞪着我:“你以为苗疆七十二洞能保得住你?侯爷在边关手握十万大军,等他回来,你们这些苗疆的贱民一个都别想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