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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市场经济嘛,很正常。”
“正常?”我妈的音量猛地拔高了,“你跟我说正常?房贷谁还?车贷谁还?欢欢的学费谁交?”
“我说了我去找工作。”我爸的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。
我坐在书桌前,耳朵竖得老高,手里的笔捏得紧紧的。
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我听到我妈冷笑了一声:“找工作?你今年四十六了,你以为你还是小伙子吗?哪个公司要你?”
“你别说了行不行?”我爸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。
“我说错了?你这辈子就是没出息,要不是我,这个家早散了!”
“够了!”
我爸吼了一声,然后是一阵沉默。
我把笔放下,悄悄走到房间门口,把门开了一条缝。
客厅里,我爸站在电视机前面,我妈坐在沙发上,两个人谁也不看谁。
空气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。
过了很久,我爸开口了,声音低了很多:“我会想办法的。”
然后他拿起遥控器,把电视打开了。
我妈没再说话,坐回去继续做手工,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用力。
从那之后,日子变了。
我爸找了一个多月,才找到一份新工作。
在一家小公司做技术维护,工资只有以前的一半。
我妈嘴上没说什么,可她晚上坐在沙发上算账的时间越来越长,眉头越皱越紧。
她开始做更多的手工。
以前只做白天,现在晚上也做,缝纫机的声音从吃完晚饭一直响到深夜。
我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,还能看到客厅的灯亮着,她坐在缝纫机前,弯着腰,一针一线地缝着那些布片。
她的背影看起来很瘦小,肩膀微微耸着,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,有几缕散下来,搭在脸侧。
我想走过去跟她说点什么,可每次走到一半就停住了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说妈妈你别太累了?
可我说不出口。
因为她每次看到我,第一句话永远都是今天上称了吗?重了还是轻了?是不是又偷吃东西了?
那些关心的话到了嘴边,全都被这些话堵了回去。
上个月,我妈去趟同学聚会。
她从柜子里翻出那件藏蓝色的大衣,对着镜子试了很久,最后还是叹了口气,挂回去了。
那件大衣是我爸前年送她的生日礼物,羊毛的,版型很好,穿上去很显气质。
可她现在穿不上了。
不是因为胖了,是因为那件大衣的扣子掉了两颗,袖口也磨毛了,拿去店里修要花不少钱。
她最后还是穿了那件旧棉袄,黑色的,已经洗得发白了。
“妈,你穿这件也挺好看的。”我在旁边说。
她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拿起包出了门。
那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。
我躺在床上,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,然后是换鞋的声音,然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。
我以为她已经回房间睡觉了。
可过了一会儿,我听到客厅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很小很小的声音,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一样。
我掀开被子,赤着脚走到房间门口,把门打开一条缝。
我妈坐在沙发上,没有开灯。
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,双手捂着脸。
我站在门后,看着她,脚底的凉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小腿。
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。
在我眼里,她永远是那个强势的、不容置疑的、掌控一切的人。
可此刻她坐在黑暗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可我能猜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