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舞蹈老师姓周,三十出头,瘦高个,说话声音很轻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她让我做几个基础动作,看看我的柔韧性。
我站在把杆前面,试着把腿抬起来。
抬到四十五度就再也上不去了。
周老师的表情没有变化,只是点了点头:“没关系,基础差一点不要紧,多练就好了。”
多练就好了。
这句话我后来每天都会听到。
每天放学,别的同学去上晚自习,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,坐上我妈的车,去舞蹈班。
周老师教得很认真,从最基础的动作开始,一点一点地教。
可我的身体根本不配合。
我的肌肉已经因为营养不良开始萎缩,没有力气,站不稳,转个圈都摇摇晃晃的。
我咬着牙坚持,每做一个动作都在发抖,不是紧张,是真的没有力气。
周老师有时候会皱眉头,但她没说什么,只是让我多休息一会儿。
可我妈不允许我多休息。
她就坐在教室外面的长椅上,透过玻璃窗看着我。
每次我停下来,她就会站起来,隔着玻璃给我比手势,让我继续练。
她不会走进来,不会在周老师面前说什么。
她只是坐在那里,用那双眼睛盯着我。
那种注视比任何鞭子都让人窒息。
一个半小时的课,我每次练完都像被抽空了一样,浑身是汗,站都站不稳。
回家的路上,我妈会问我今天学了什么,有没有哪里疼。
我说全身都疼。
她说疼就对了,疼说明在长肌肉。
回到家还有作业要写。
我妈说舞蹈班已经花了那么多时间了,作业不能落下,让我写完才能睡。
我坐在书桌前,对着那些题目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数学题看不懂,英语单词记不住,连以前最擅长的语文阅读理解都看不进去,只觉得每个字都认识,连起来就不明白什么意思。
体重也掉得越来越快。
快到我自己都害怕。
八十,七十五,六十八
洗澡的时候甚至不敢看镜子,因为我不知道镜子里那个东西是什么。
那不像一个人。
像一个骨架,外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皮。
可我妈满意了。
“你看看你,多漂亮。”她有时候会站在我身后,看着镜子里的我,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,“比张姨的女儿瘦多了。”
我笑不出来。
我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舞蹈班第三周的时候,我在做下腰的动作时,突然眼前一黑,整个人摔在了地上。
周老师跑过来扶我,问我怎么了。
我说没事,可能就是低血糖。
周老师去给我倒了杯糖水。
我妈这时候推门进来了,她看着周老师手里的糖水,眉头皱了一下:“老师,她不能喝糖水,会胖的。”
周老师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“孩子刚才晕倒了,可能是低血糖,需要补充糖分。”
“她就是练得太累了,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
我妈走过来,从我手里把糖水拿走,“欢欢,你坚持一下,还有半小时就结束了。”
周老师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我坐在垫子上,看着那杯糖水被放在窗台上,白色的蒸汽从杯口升起来,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一层薄雾。
那是我第一次觉得,也许我真的会死。
不是夸张,是真的觉得,也许哪一天,我就会像那杯糖水一样,慢慢冷掉,然后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