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隔天起床，我发现胳膊上、腿上、肚子上，全是一片一片的红疹子，密密麻麻的，像被什么东西咬过一样。
痒得要命，可我不敢挠。
我妈看到的时候，说可能是吃什么东西过敏了，让我多喝水。
我没有告诉她，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。
不是不想吃，是吃不下去。
看到食物的时候，我的胃会自动缩紧，像有一个开关被按下了，所有的食欲都被关掉了。
以前那种饿到睡不着的感觉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满足感。
舞蹈课上，我做了一个旋转的动作，转到一半的时候，眼前突然一黑，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醒过来的时候，我在医院。
白炽灯亮得刺眼，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，耳边是心电监护的滴滴声。
我妈坐在床边，眼眶红红的，看到我醒了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
“欢欢，你醒了？你吓死妈妈了”
医生站在床尾，手里拿着那沓厚厚的检查报告，脸上的表情很严肃。
她把报告放在桌上，声音不大，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下来：“孩子现在重度营养不良，体重不到七十斤，属于严重的进食障碍。她身上出现的皮疹是营养不良导致的免疫力崩溃的表现，再这样下去，她的脏器会开始衰竭。”
我妈的哭声突然停住了。
“你是孩子的母亲？”顾医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“是是的。”
“孩子的体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降的？”
“大概半年前。”我妈的声音很小。
“半年的时间，从正常体重掉到现在这个程度，你作为母亲，没有发现异常吗？”
我妈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“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，需要立即住院治疗。如果再晚来一周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医生顿了顿，“再这样下去，她会死的。”
我妈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白得像纸。
她转过头看着我，嘴唇剧烈地颤抖着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
“欢欢对不起，妈妈不知道妈妈真的不知道会这样”
她伸手想拉我的手，我把手缩进了被子里。
顾医生安排了住院，开了营养餐，嘱咐护士按时监测生命体征。
我妈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，手足无措，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。
护士端来一碗粥。
不是白粥，是加了鱼肉和蔬菜的咸粥，温热的，冒着香气。
我妈接过碗，用勺子搅了搅，小心翼翼地递到我嘴边。
“欢欢，来，吃一口。”
我看着那勺粥，胃里翻了一下。
“我不想吃。”
“就吃一口，好不好？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眼眶里全是泪。
我闭上眼睛。
“欢欢，妈妈求你了，你吃一口好不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