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春节前一周,我出院了。
体重涨到了七十五斤,虽然还是瘦,但至少不再需要营养液了。
医生嘱咐了很多注意事项,开了药,约了复诊的时间,最后单独把我妈叫到办公室谈了半个小时。
我妈出来的时候,眼睛是红的。
她没有告诉我医生说了什么,只是说:“我们回家。”
回家的路上,她开车开得很慢。
窗外的树都光秃秃的,灰蒙蒙的天,偶尔有几只鸟飞过。
“欢欢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妈妈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我侧过头看着她。
她的双手握着方向盘,指节泛白。
“妈妈以前做了很多错事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妈妈不该逼你减肥,不该逼你去跳舞,不该说那些话。”
她顿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。
“妈妈妈妈那时候太害怕了。”
“害怕什么?”
“害怕你以后过得不好。”
她的眼泪掉了下来,落在方向盘上,“你爸爸工作没了,家里条件不如以前了,你张姨她们一个个都过得比我好,我就我就想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你身上,觉得只要你够瘦够漂亮够优秀,我就能在她们面前抬起头来”
她把车停在路边,趴在方向盘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妈妈对不起你欢欢妈妈真的对不起你”
我坐在副驾驶上,看着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,听着她的哭声,突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上的累,是心累。
那种累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缓解的。
那些被掐过的腰,被打过的脸,被说过的那些话,都还长在我的身体里,长在我的骨头里,拔不出来了。
我想说没关系。
可我说不出口。
因为不是没关系。
是有关系的。
每一件事都有关系。
那些关系像一根根刺,扎在我的身体里,我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才能消失。
也许永远不会。
我伸出手,放在我妈的肩膀上。
她抬起头,满脸是泪地看着我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回家吧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,擦了擦眼泪,重新发动了车子。
回到家,我的房间还是老样子。
书桌上堆着没写完的卷子,墙上贴着倒计时日历,日期还停留在我住院的那一天。
我妈站在门口,看着我的房间,沉默了很久。
她开口,声音有点涩,“我帮你收起来吧。医生说你要休学一年,先把身体养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