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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警官通知我去派出所辨认证据的那天，是阿福走后的第七天。
我到的时候，刘敏和李志刚已经在了。刘敏坐在讯问室外面走廊的长椅上，脸上的妆没有化，看上去老了十岁。李志刚站在旁边，手里攥着一顶帽子，看见我进来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。
“陆屿。”他叫了我一声。
我没停步。
“你等着。你害我老婆，我让你在这小区待不下去！”
我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李志刚，你那条视频播放量破十万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？”
他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播放量每多一万，你的传播量就上一个量级。马警官应该告诉过你了，传播虚假信息造成严重后果，是要负刑事责任的。”
李志刚的脸涨红了。“你少吓唬我！我拍的视频是真的！监控里清清楚楚——”
“完整监控我已经提交了。”我打断他，“你掐掉的那部分，你老婆追上去打的那六下，你儿子用石头砸狗的那段——警方全都看到了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马警官从讯问室里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他看了一眼走廊里的人，然后把文件夹打开。
“鉴定结果出来了。犬只尸检报告、监控视频完整分析、木棍上的指纹和dna比对——全部指向一个结论：犬只没有攻击行为，刘敏的行为不构成紧急避险，属于故意损毁财物。加上发布不实视频，捏造事实诽谤他人——两条并案处理。”
刘敏从长椅上站起来，嘴唇哆嗦着。
“马警官，我我真的是为了保护孩子！我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，我——”
“你拍照的时候脑子不空白。”我说。
她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“你打完狗之后，第一件事是把棍子塞回你儿子手里，第二件事是拍照。你拍了七张照片，选了角度最好的那张发到业主群。你在群里写的那篇‘一个妈妈的心里话’，开头第一句是‘我不后悔’。”
刘敏的脸从苍白变成了灰白。她的嘴张着，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。
马警官合上文件夹。“案件移送检察院。你们等通知吧。”
李志刚突然冲上来，被方警官拦住了。他隔着方警官的胳膊指着我的脸，脖子上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。“陆屿！你为了一条狗！为了一条狗你毁了我们全家！”
我看着他，没有后退。
“李志刚，你老婆打死阿福的时候，你儿子在旁边看着。她才五岁，你老婆当着他的面，一棍一棍打死了一条狗。你拍视频的时候，把你儿子哭的镜头剪进去博同情。你们夫妻俩拿自己的孩子当道具，拿我死去的狗当素材，拿我被网暴的热度当流量。到底是谁毁了你们全家？”
李志刚的手指慢慢垂下去了。
方警官把他按回长椅上。刘敏坐在旁边，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。不是那种声嘶力竭的哭，是闷在掌心里的、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呜咽，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。
我转身走了。走廊尽头的阳光照进来，把我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。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，我停了一下。台阶下面的水泥缝里长着一株蒲公英，黄色的花已经谢了，顶着一团白色的绒球。风吹过来，绒球散开，一丝一丝地飘起来，往天空的方向飞。
我看了它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