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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衍的道歉信当天晚上发出来了。
比我想象的长。他写了阿福是怎么来到我们家的——三年前他从收容所把它领回来,送给我当生日礼物。“我姐那段时间状态很差,我想让她开心一点。阿福到家第一天,缩在沙发底下不肯出来。我姐在沙发前面坐了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,阿福把脑袋搁在她拖鞋上了。”他写了阿福学会的第一个口令是“坐下”,第一个玩具是我缝的一只旧袜子。他写了阿福每天早上叼拖鞋到我床边,写了它最怕打雷、一打雷就往我床底下钻,写了它后腿上被前主人用烟头烫的疤。
最后他写:“那条牵引绳是滑脱的。阿福没有咬人。我姐没有不牵绳。我说的那个‘嗯’是假的。我对我姐撒了谎,对所有看到那条朋友圈的人撒了谎。对不起。”
底下跟了三十几条回复,他没有回。
我坐在沙发上,把那封道歉信看了三遍。看到第三遍的时候,手机震了,是陆衍发来的消息。
“姐。阿福的网球,你收好了吗?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颗沾着血迹的网球。
“收好了。”
“我小时候跟人打架,你替我扛。我借钱还不上,你替我还。妈住院,你一个人交了所有钱。这些事,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谢谢。”
手机屏幕上,他的头像亮着,“对方正在输入”闪了很久。然后消息弹出来。
“谢谢。对不起。”
我把手机放下,靠在沙发上。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从灯座延伸到墙角,像一条干涸的河流。阿福活着的时候,每次我躺在沙发上发呆,它就跳上来把脑袋搁在我胸口,湿漉漉的鼻子拱我的下巴。
胸口是空的。
我拿起笔,翻开本子,在陆衍的名字上画了一道横线。
还剩十四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