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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月之后，刘敏的案子判了。
那天我穿了件黑色外套。法庭不大，旁听席坐了一半人。刘敏站在被告席上，穿着一件灰色毛衣，头发剪短了，脸上的皱纹像是这半个月里突然长出来的。李志刚坐在旁听席第一排，旁边是他们的儿子李昊。
法官宣读判决的时候，刘敏的手一直在抖。故意损毁财物罪、传播虚假信息罪，数罪并罚，判处有期徒刑一年，缓刑一年六个月。附带民事赔偿——赔偿阿福的市场价值、我的精神损失费、以及为维权支出的全部费用，合计三万八千元。
宣判完，法警把刘敏带出去。经过旁听席的时候，李昊从椅子上滑下来，跑过去抱住她的腿。
“妈妈！妈妈你去哪儿！”
刘敏蹲下来，抱住他。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，但没有声音。李志刚坐在椅子上，没有动。他低着头，两只手交叉在一起，拇指不停地搓着另一只手的手背。
李昊被法警轻轻拉开。刘敏站起来，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李昊。那一眼很长，像是要把五岁孩子的脸刻进骨头里。然后她转过头，走了。门在她身后关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我坐在旁听席上，没有动。
不是高兴，也不是难过。是一种很空的、像是跑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忽然停下来、不知道该把手脚往哪里放的感觉。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掌心有两道指甲掐出来的印子。
走出法院的时候，外面是一个大晴天。阳光好得有点过分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，眯着眼睛适应光线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是李志刚，牵着李昊。
李昊看见我，往李志刚身后缩了一下。李志刚没有看我，径直往停车场走。走了几步，李昊突然挣脱他的手，跑回来站在我面前。他仰着头看我，眼睛很黑，像两颗玻璃弹珠。
“阿姨。”他的声音很细，被风吹得断断续续，“狗狗的球，你还留着吗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留着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，递给我。是一块石头，圆溜溜的，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金色花纹。
“这是我画的。给狗狗。”
他把石头塞进我手里，转身跑回李志刚身边。李志刚拽着他的手，快步走了。李昊一边走一边回头，看了我两次。
我摊开手掌。那颗石头上用金色马克笔画了一只狗，四条腿长短不一，尾巴像一个问号。石头背面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：对不起。
风从法院门口吹过来，把路边桂花树的花瓣吹落一地。我站在台阶上，把石头攥在手心里。石头被太阳晒得温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