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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到赔偿款的那天,我把三万八千块钱全部捐给了本地的动物救助中心。
救助站的负责人姓吴,五十多岁的阿姨,头发花白,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。她接过转账凭证的时候,手在围裙上反复擦了好几遍。
“这么多钱,你确定都捐?”
“都捐。”
她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感谢的话,但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她带我参观了救助站——一间不大的院子,收容了四十多只狗和三十多只猫。有一条三条腿的萨摩耶,是被前主人用铁链拴在高速护栏上拖拽之后截肢的。有一只橘猫,两只耳朵都被人剪掉了,缩在笼子最里面,看见人靠近就把脸埋进角落。
我在那只橘猫的笼子前面站了很久。吴阿姨站在我旁边,叹了口气。
“刚来的时候它见人就哈气,现在好一点了,但还是不让摸。”
“它叫什么?”
“还没起名字。”
我看着它缩成一团的样子,想起阿福刚从收容所回来的那天。也是缩在沙发底下,也是把脸埋进角落里。后来它用了整整一年,才学会在我伸手的时候不躲。
“叫阿福吧。”我说。
吴阿姨看了我一眼,没有问为什么。“好。就叫阿福。”
从救助站出来,天已经快黑了。晚霞堆在天边,一层橘红叠着一层灰紫。我站在公交站台等车,手机震了一下,是老周发来的消息。
“业主群里那十四个人,有七个已经主动道歉了。剩下七个,律师函都签收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物业那边把监控视频交给了本地媒体。今天下午,有一家媒体发了完整报道,把事件从头到尾还原了。”
后面跟了一条链接。我点开,标题是“小区‘恶犬伤人’事件反转:监控显示狗主清白,邻居造假被追责”。报道写得很详细,把监控内容、尸检报告、法院判决全部写进去了。评论区有一千多条,最上面一条被赞了三千多次:“迟到的真相也是真相。愿那只金毛安息。”
我站在公交站台,把这条评论看了很久。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,公交车来了。我上车刷卡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往后退,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像某种缓慢的接力。
我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颗李昊给的石头。石头被体温焐热了,温温的,像一只小动物的体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