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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后的一个傍晚,我去了城郊的宠物墓地。
阿福的墓在靠山坡的那一排,旁边种着一棵桂花树。半年了,桂花开了一茬又一茬,米粒大的花瓣落在墓碑上,落在地上,铺了薄薄一层金黄。我把那束花放在碑前——三枝向日葵,阿福活着的时候最爱追着阳光跑,向日葵是我能想到的最像它的花。
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网球,放在墓碑底下。
碑上刻着它的名字和日期。没有墓志铭。我本来想刻一句,想了很久,不知道刻什么。后来吴阿姨说,不用刻。它在你心里是什么样,就是什么样。
我坐在碑旁边的草地上,把新买的网球从口袋里掏出来。黄色的绒毛干干净净的,放在掌心里被夕阳照得发亮。
“阿福。刘敏判了。一年,缓刑。她现在在社区做义工,上个月被分到了救助站。吴阿姨没告诉她那是你待过的地方。她在那里洗了半个月的狗笼,有一天突然蹲在院子里哭了很久。吴阿姨说,她可能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。”
“李昊来过救助站三次。他妈妈带他来的。他每次都去看那只也叫阿福的橘猫。第三次的时候,那只猫让他摸了。他把手放在它背上,放了三秒钟。出来的时候他笑了。我很久没见过一个孩子笑成那样。”
“陆衍考上研究生了,去外地。走之前他来找过我,把你小时候叼拖鞋的照片要走了。他说他宿舍墙上贴的第一张照片就贴这张。”
风吹过来,桂花树沙沙地响着,细碎的花瓣落在我的膝盖上,落在墓碑上,落在那颗网球上。
“救助站新来了三条狗。一条金毛,两条土狗。金毛是被遗弃的,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的,但尾巴还是会摇。吴阿姨给它起名叫‘等等’。她说,等等会等到一个好主人的。”
“我也在等。”
我从草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花瓣。夕阳把山坡染成一片橘红色,桂花的香气被风送得很远。
“走了。下次来的时候,给你带向日葵。”
转身往山坡下走的时候,晚风吹过来,身后的桂花树又沙沙地响了一阵。花瓣落下来的声音很轻,像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了。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