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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救助站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吴阿姨在院子里给狗添水，看见我进来，直起腰捶了捶后背。
“等等今天吃了满满一碗。比昨天多了一半。”
我走到最里面的笼子前面。等等趴在里面，看见我过来，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。它的肋骨还看得见，但眼睛亮了一点，不像是刚来时候那种灰蒙蒙的。我把手指伸进笼子缝隙，它凑过来闻了闻，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。
吴阿姨走到我旁边。“它跟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来了几天了，谁都不理。你一来，它摇尾巴。”
我蹲在笼子前面，看着等等的眼睛。它的眼珠是深褐色的，映着院子里那盏昏黄的灯，像两颗小小的琥珀。它又舔了一下我的手指，舌头温温的，带着一点粗糙的温度。
“吴阿姨。我想领养它。”
吴阿姨看了我一眼，然后笑了。那是她脸上很少出现的表情，皱纹挤在一起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早给你留着了。申请表在桌上，去填。”
填完表，我把等等从笼子里抱出来。它很轻，瘦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它把脑袋搁在我肩膀上，湿漉漉的鼻子贴着我的脖子，呼出来的气热热的。它没有挣扎，没有发抖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趴着，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地方放下来的包袱。
那天晚上我抱着等等坐在沙发上，它的脑袋搁在我腿上，尾巴偶尔扫一下沙发垫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我光着的脚背上。我把脚趾伸进那片月光里，凉的，但很干净。
等等翻了个身，肚皮朝上，四条腿蜷在胸前，打起了呼噜。
我把手放在它肚皮上，感受着一起一伏的温热。那颗李昊给的石头放在茶几上，月光照在歪歪扭扭的金色花纹上，反射出细细碎碎的光。
阿福的网球，我留在它墓碑底下了。等它下次去看它的时候，会带一颗新的。黄色的绒毛干干净净的那种。
窗外远处，不知道谁家放起了烟火。砰的一声，一朵银色的花在夜空中炸开，然后是一朵金色的。等等被声音惊了一下，抬起头看了看窗户，又看了看我。我摸了摸它的耳朵。它重新把脑袋放回我腿上，闭上眼睛。
烟火一朵接一朵地升上去，把整个夜空照得明明灭灭。等等的呼噜声和烟火的声响混在一起。我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要去给等等买一个网球。
黄色的，新的，干干净净的那种。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