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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月后,法院开庭。
张美凤站在被告席上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,头发剪短了,脸上的皱纹像是突然冒出来的。她看见旁听席上的沈浩时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沈浩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,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他瘦了很多,颧骨凸出来,眼眶深深地陷下去。和上一世在精神病院里一模一样。
张美凤的辩护律师试图做罪轻辩护,说她是“一时糊涂”“为了孩子”“主观恶性不大”。检察官当庭播放了那段ai换脸视频,然后传了赵医生出庭作证。
赵医生站在证人席上,把爷爷的病历念了一遍。念到最后三个月的se评分时,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八分。完全丧失辨认能力。”赵医生合上病历,看着法官,“沈国祥先生在那段时间,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出来。那段视频里所有的话,都不可能是他说的。”
张美凤的辩护律师站起来想反驳,张了几次嘴,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法官宣判的时候,张美凤的腿软了一下。伪造遗嘱罪、诈骗罪,数罪并罚,判处有期徒刑四年。她被法警带出去的时候,在走道尽头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。
她在看沈浩。
沈浩没有看她。他的头低着,两只手交叉在一起,拇指不停地搓着另一只手的手背。
那道门在张美凤身后关上了。
旁听席上的人开始陆续往外走。沈浩站起来,跟着人群往外走。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他的脚步慢了一瞬。没有停,没有看我。他走了。
我坐在旁听席上,没有动。
法庭空了。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铺出一块一块的亮。灰尘在光柱里缓缓地飘着,像是永远不会落下去。
我把手放在膝盖上,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冷。是因为从爷爷头七到现在,整整两个月,我第一次允许自己发抖。
走出法院的时候,外面是一个大晴天。阳光好得有点过分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,眯着眼睛适应光线。
手机震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“姐。我走了。去外地读书,考上了就再也不回来了。u盘里的东西你留着,以后也许用得上。不用回我。保重。”
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,把这条短信看了两遍。阳光落在手机屏幕上,把那些字照得发烫。
我没有回。
但也没有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