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法警把江涛带过来，站在我面前，相隔两米。
他看着我，眼神很复杂。
“沈鹿，”他说，“对不起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“我知道，说对不起没用。但我还是要说。”
“我妈——李桂芬，她从小就不在我身边。我是在外婆家长大的，外婆对我不好，打我骂我，说我妈不要我了。”
“后来我妈嫁给了江国良，我以为她能把我接过去，但她没有。她说，不能让江国良知道她有儿子。”
“她说，等江国良死了，钱就是她的，到时候她分我一半。”
“我等了二十年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二十年，你知道二十年是什么概念吗？我在外面混，坐过牢，被人打过，被人骗过，她从来没有管过我。”
“她说分我一半，但江国良的遗嘱写得很清楚，她只有每月两万块。两万块，够干什么？”
“所以她找到我，说有个办法，可以拿到所有的钱。”
“我当时犹豫过，但她说，江铭活着，我们就什么都没有。江铭死了，我们就什么都有。”
“我信了她。”
他低下头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我没想到，会死人。”
“我以为只是把他关起来，或者送到国外去，没想到没想到他真的死了。”
“我妈跟我说，是他自己开车不小心，跟我们没关系。但我知道，护栏是周德福切的，我妈知道。”
“我每天都在做噩梦。梦见江铭，梦见他的脸，梦见他在喊救命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眶红了。
“沈鹿，我不是求你原谅我。我只是想告诉你，我后悔了。”
“我后悔听我妈的话，后悔整容，后悔冒充江铭。”
“如果能重来，我宁愿去工地搬砖，也不干这种事。”
我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我说：“江涛，你说你后悔了。但你知道吗，后悔没有用。江铭不会因为你后悔就活过来。”
“你说你从小过得很苦，没有母爱，被人欺负。我很同情你，但那不是你可以杀人的理由。”
“这个世界上，过得苦的人很多。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去杀人。”
“你选择了这条路，就要承担后果。”
江涛低下头，没有说话。
法警把他带回去了。
旁听席上，有人在小声哭。
我没有哭。
因为我知道，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庭审结束，法官宣布择日宣判。
我走出法庭的时候，遇到了沈骏的母亲——不，我的母亲。
她站在门口，看到我，又想凑上来。
“沈鹿”
我直接走过去，没有看她。
她在身后喊：“沈鹿！你不能这样对我！我是你妈！”
我没有回头。
方可追上来，挽着我的胳膊：“走吧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上了车，我靠在座椅上，手放在肚子上。
小家伙又踢了我一脚。
“念念，”我轻声说，“妈妈刚才在法庭上，把那些坏人全送进去了。”
“等你长大了，妈妈告诉你，做人要有底线。”
“不管生活多难，都不能去害别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