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依旧没有跟陆砚洲说过一句话。
他也不再尝试递资料了,大概终于意识到那些东西只会进垃圾桶。
但他还是每天出现在实验室,坐在那张离我最远的桌子前,做自己的事。
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小实验室。
以他的资历,去任何地方都是被争抢的对象。
初雪那天,我加班到很晚。
走出实验室的时候,雪花正从天上飘下来,一片一片。
我站在门口,呼出一口白气,决定走回家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我知道他在后面。
雪越下越大,落在我头发上肩膀上。
我把大衣裹紧了一些,加快脚步。
身后那个脚步声也加快了。
我慢下来,他也慢下来。
始终保持着那七八步的距离。
走到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时,我忽然停了下来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我的影子和他的人影,隔着一地碎雪。
“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?”
我没有回头,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身后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,很轻,
“跟到你愿意看我的那天。”
我站了很久,雪花落在睫毛上,化成细小的水珠。
“陆砚洲。”
“永远不会有那一天了。”
身后沉默了很久。
“芷妍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发颤,
“我们能不能回到过去?”
我闭了一下眼睛。
回到过去。
回到哪个过去?
回到我一个字一个字教你说话的那些夜晚?
回到你第一次开口喊我名字的那个午后?
还是回到你戴上耳机听她唱歌的那个晚上?
“不能。”我说,声音不大,却很坚定。
“那你能不能重新认识我?”
他的声音在雪中闷闷的,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“陆砚洲,我永不回头。”
雪越下越大。
他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我们回国吧。”
我怔了一下。
“去离婚。”
尾音已经压不住他的哭声。
那个十五年不说话从不在人前落泪的陆砚洲,在我身后哭了。
“好。”
我说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回国从民政局出来,手里多了一本绿色的证。
七年的婚姻,变成了一本薄薄的本子。
我站在台阶上,裹紧大衣,看着灰蒙蒙的天。
他站在我身后,没有说话。
我转身要走。
“顾芷妍。”他忽然叫住我。
我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我欠你一只手,我跟你承诺,这辈子我都不进实验室。”
我没理会,迈步往前走。
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。
三年后。
我站在领奖台上,手里捧着那个奖杯,
“年度杰出青年研究者——顾芷妍。”
台下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我站在那里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导师说过的那句话。
“芷妍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。”
那时候我以为这句话永远不会有下文了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
下文是:最有天赋的学生,也会摔跤。摔了跤,爬起来,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