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要教训我肃王府的人,二弟还是先教教儿子,什么是孝顺吧。”
沈昭宁这话说得不客气,林叶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,若说芝芝随口两句是不敬,那他儿子林顺气死嫡母、打死庶母就称得上天理难容了。
许是心虚,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,林叶锋一甩衣袖,放下狠话。
“我儿子再如何,那也是康健的合格继承人,是林家血脉,大嫂你儿子病的病残的残,这丫头也不知道哪里捡来的,也敢叫肃王府的人?
要我说,今日若是不定下这过继事宜,我就不走了!”
他说着,干脆寻了花厅上首的座椅,稳稳当当地坐下了,嘬了口茶,哼起小曲。
瞧着他一副死皮赖脸要留在这里的样子,沈昭宁气笑了,懒得再与他多说半句,转身,拉起芝芝的小手就走。
“伯母要走?也带上侄儿吧,好为伯父尽尽孝心。”
听林顺用满脸横肉挤出这么句虚情假意的话,芝芝脸都要皱成一团了,她抬头看沈昭宁气息不顺的样子,扯了扯她的手。
“娘亲别气,芝芝保护你!”
“哟哟哟,贱丫头个头不大,口气不小。”
林顺从前欺负过不少这样的小丫头,一开口就是让人拳头发痒的声音,“贱丫头倒是挺会来事,不是自己亲娘还叫得这么顺口,也不知道是哪个沟栏里捡来……
啊——”
他话还没说完,整个人凭空被墙边一束绿藤蔓绊住脚,在原地化作一个旋转的圆球,溜了个整圈,砰的一声摔在地上。
这还没完,墙角的藤蔓似有神助,绿藤无风挥舞,化作长鞭,一下接着一下,抽得林顺抱头打滚。
众人惊呆了,揉了揉眼,原本妖异的藤条变回原状,除了趴在地上的林顺,再无别的异常。
“顺儿!”
见状,林叶锋茶也不喝了,曲也不唱了,三两步奔到自家儿子身边。
“疼——爹我好疼啊!
哎哟我的屁股,屁股摔成两半啦!
爹你轻点,轻点,别踩着我。”
芝芝缩在沈昭宁背后,看着林顺如一团肥肉摊在地上,发出些让人作呕的嚎叫,捂着嘴偷笑起来。
绿条条真厉害,芝芝也是!
“娘亲,我们走叭。”
小姑娘挺起胸膛,一副快表扬我的样子。
见状,沈昭宁一愣,很快反应过来,捏了捏芝芝的手心,提步离开。
路过林叶锋父子身边时,芝芝还扯了个鬼脸,下次再欺负娘亲,绿条条还抽你们。
林叶锋要拉扯有自己两个重的儿子,此刻就是想拦沈昭宁也没有多余的手。
他咬牙,一脸不甘心,落下句狠话:
“今日只是来只会嫂嫂一声,眼瞧着大哥就这两天的日子,嫂嫂识趣我们都好,若是闹大了,我寻了贵妃娘娘来做主,嫂嫂可别再气晕了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沈昭宁面色如常。
离开花厅,走过长廊,穿过小花园,直到周围下人寥寥无几,沈昭宁才停下步子。
“娘亲,怎么啦,还痛痛吗?”
芝芝小手捏捏沈昭宁,心疼极了。
“我没事芝芝。”说来奇怪,那口血喷出后,沈昭宁浑身通常,心胸不适感也消失了。
她摇摇头,接着面色不由得严肃起来。
“刚刚,那是你做的吗?”操纵藤条,收拾林顺。
刚刚?
芝芝摇摇头又点点头。
“绿条条讨厌臭圆球,芝芝只是借了它一点点力量,是绿条条自己要抽他哒。”
讨厌?
沈昭宁蹙眉,忽然想起七八年前,林顺来肃王府做客,和林宴策闹了矛盾,无处发火,听闻那藤蔓是林宴策种下的,一气之下就拿剑将其砍了个干净。
她记得,当时哄了策儿好久,也没舍得把藤蔓移栽了,这么几年过去,都有些忘了。
看芝芝一脸认真的模样,她突然意识到,自己好像捡到了个不一样的宝贝,肃王府的祸患,或许真的迎来了转机。
“芝芝,你这本领,可千万不要在外显露,也不可以再随便打人了,知道吗?”
芝芝稚气未脱,有此等神力,若是被人知晓,免不了麻烦。
嗯嗯。
窝尽量啦。
芝芝点头,娘亲说的芝芝都记住啦。
看她乖巧的样子,沈昭宁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罢了,大不了多看着点,多教导些。
母女俩一边说一边走着,没一会功夫就到了个庄严肃穆的院子。
还没走近,芝芝就闻到弥散在空气中的浓郁血腥气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蔓延,沉闷的空间内,除了几声啜泣,再无半点人声,让她害怕地缩了缩身子。
“王妃您终于回来了,您……”
大管家易福激动迎上前,看沈昭宁并无半点喜色,便知她空手而归,一时也绝望了。
“前两日王爷情况还好……从昨日开始,连着毒发了三次,血也一次比一次吐得多……”
易福越说,声音越低,呜咽着:“到今日,已经喂不进去药了,温大夫说、说……”
他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,始终说不下去最后那几个字。
湿热的空气叫人心堵堵的,众人皆低垂着头,不敢出声。
“易总管也真是的,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,王爷要死了。”
突兀的女音打破众人的抽泣呜咽。
沈昭宁心猛地一沉,脚下瘫软,要不是靠着白榆,怕是已经倒地了。
“侧妃慎言!”白榆气红了眼,不明白侧妃从前明明痴念王爷,试了千百手段嫁入王府,怎么如今一副恨不得他早死的模样。
江雅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,“事实如此,还不许别人说了。”
她踩着摇曳的烛火,一步一摇走到沈昭宁面前,上下打量一番,又捂着鼻子退后。
“王妃如此不修边幅,也不怕丢了王府的体统。”
沈昭宁日夜兼程,对她的冷嘲热讽也没应对的心思,只淡淡瞥了一眼,侧身向前。
江雅轻笑,上前一步挡在沈昭宁面前。
“王妃这般心念着王爷,信誓旦旦出门,怎么不干脆寻了仙草再回来。
这般空手而回,莫不是拿这做幌子,出去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。”
“让开!”沈昭宁语气冰冷,阿铮最后的时间,她想陪着他。
“王妃别急嘛,就算你进去了,王爷也醒不过来,徒增伤感罢了。”
“我说。”沈昭宁吸了口气,“让开。”
刷啦啦,刀剑出鞘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