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旧日成道 > 第九十七章 全是好人家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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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万里无云,日头正盛,即便在这冬日,暖阳落在身上,也叫人觉得舒爽。
赵犰一行在路上又行了三日,这才算真正进入东境。
这也就是护法金刚脚程迅疾,若换作老黄牛车,这点路程怕是要走上近一个月。
车厢里,除了赵犰三人,还多了个中年人。
他浑身绷紧,面色凝重,如临大敌般坐立不安。
赵麻。
赵大秤的大儿子。
三天前他们从赵大秤家离开,赵大秤让大儿子赵麻跟着赵犰一起走,说是给赵麻寻份好差事,让他好生历练。
赵麻平日确实没有正经营生,只在家中种田放牛,加上一直讨不到媳妇,没少挨他爹斥骂。
如今让他出来,赵麻也只是木讷地依从。
对这位堂哥的加入,赵犰也欣然接纳。
他们这边实在缺人,赵麻虽无太大本事,但有一膀子好力气,肯吃苦耐劳,又敢在马匪上门时正面硬扛,身上那股悍气总是有的,带上总不吃亏。
许是因先前的事,赵麻一路上寡言少语,几乎不吭声。
就连赵犰主动找他搭话,他也只是“嗯嗯”两声应付。
三天下来,四个大老爷们倒也彼此习惯了。
此刻他们正朝着芳华城注资的那个小镇行去,那算是东境最大的聚落地之一。
赵犰推开车窗,顺着窗外望去,今日天光晴好,清风送爽,铁像们在车队周围迈着重步,蹄落地面时微微震颤,倒是一派开阔风光。
都说这是匪乱之地,可这一路走来,赵犰连一个贼影都没碰见。
莫非……
是护法金刚太多了?
真有那么吓人?你们就不能鼓鼓劲试一试?
赵犰啧了两下嘴。
正这么想着,他忽然被地平线上浮现的几间屋舍吸引了目光。
前方似乎有个小村,正从地平线那头缓缓冒出头来。
哟,前方已见聚落。
赵犰可还记得那马匪所言,知晓这东境地界多半村子皆半匪半民,不过既然来了,终归得与当地人打打交道。
他回头望了望那一长溜大家伙,略作思量,随即开口:
“我先进村瞧瞧,你们在此稍候。”
“小九,你独自去能行吗?”
赵八斤明显有些紧张。
“这有何妨?”赵犰一摆手,“我带上六臂修罗便是,顺道采买些粮食,再弄份地图。若当真遇上一窝匪徒,便让六臂修罗将他们一并收拾了!”
虽说赵犰本无意隐匿行迹,可若直接领着一大队铁像浩浩荡荡开进人家村子,终究过于招摇。
反正倚仗六臂修罗,大抵也出不了什么岔子。
赵八斤瞧了瞧领头的六臂修罗,又瞧了瞧赵犰。
觉着儿子所言确有道理。
交代妥当后,赵犰便命车队暂且止步,自己则唤六臂修罗拉上另一节车厢,径直朝村中行去。
不多时,这尊高大的六臂铁修罗便载着赵犰驶入村子。
如此显眼的铁像,登时引来了众多村民的注目。
赵犰凭窗向外望去,目光与村中那些农夫相接,清晰瞧见他们眼底那深入骨髓的惶惧。
待六臂修罗行至村口,赵犰令其暂止,随即推开车厢门,大剌剌地跃身而下。
他也不往别处去,只在村口静候。
片刻之后,便见一老者携一中年人快步朝自己走来。
来者正是王老爷子与其长子。
行至近前,王老爷子将双袖向上一拢。
他似不知如何与赵犰见礼,只上下打量了两眼,开口道:
“这位先生,不知从何处来?到我们王家屯有何贵干?”
赵犰笑道:
“从何处来并不紧要,到此地也无甚大事,不过想采买些粮食,顺带求购一物。”
“啥玩意?”
“地图。”
赵犰也不遮掩,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元帅:
“往东边去的地图。”
王老爷子的目光在那金元帅上停了停,又扫过高耸的六臂修罗与那车厢,侧首与儿子对视一眼,旋即展颜笑道:
“哎!这您可算找对人了!我们家历历代代都往东边走,去过好几趟,要论这地图,我们家铁是要比别人家全的!”
“那找个地方细谈?”
“找个地方细谈。”
……
赵犰进了王家大宅。
王家父子为他奉上茶水,赵犰未动;又端来点心,赵犰也未取。
他只静坐桌旁,指尖把玩那枚金元帅,六臂修罗则肃立在院外等候。
因其身形魁伟、体魄巍峨,只往院外一站,便已高过那两三米的土墙。
那铁铸的头颅正死死盯住院内,一双血红的玻璃眼珠幽幽放光。
瞧着便叫人心头发憷。
王老爷子与其长子此刻正在内屋,并未急着出来。
目光触及六臂修罗,王家大儿子不由得咽了口唾沫。
他们的屋子设了内隔断,中间添了一道挡风的回廊,以免寒气透入里间。
即便如此,王家大儿子此刻仍觉脊背阵阵发凉。
他转向自己老爹,压低了声音:
“爹啊,咱现在咋办?”
“咋办?你想咋办?还走平常那套吗?”
“真要是成了……”
大儿子的眼神落向那尊铁像,眸中浮起贪色。
这大家伙他听过。
大山城的护法金刚!
他虽未亲眼见过,却听闻大山城的有钱人常备这等铁家伙,用来拉车驭货。
而这铁疙瘩本身也极能打,纵使撞上一大群山匪,三两脚便足以将人踏成肉泥。
更何况眼前这位是真阔绰。
金元帅这等宝钱,他家拢共也只见过寥寥几回,这人竟随手就从怀中掏了出来!
真若能捞上一笔……
那进账可海了去了!
王老爷子瞥了眼自家这不争气的傻儿子,抬手便给了他一记巴掌。
王大儿子挨了一下,哎哟叫出声,抱着脑袋直抽气。
“你小子仔细瞧瞧,这人进门之后,咱给的吃喝他一口不动,分明是个有戒心、有眼力的主儿!你若还想耍那些歪心思,后头那大家伙几拳几脚下来,咱爷俩这身板,岂不当场就被捶成碎渣?”
王大儿子也是仔细琢磨了一下自己爹说的话。
好像也确实是那么回事。
因为地处偏僻,他们这边平常很少来这种富商,有些单独那种一两个能打的过来,他们家大底都会用些药给这些人麻倒,如此一来自然能够动起手来。
要是人特别多,那他们家也就好声好气的招待着,往往都是伸手不打笑脸人,那些商客们也不会和他们动手。
像是今天这种人少,但瞧起来本事却大的过分的,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“更何况咱们爷俩还不知道那玩意该怎么用。”王老爷子也是指了一下墙外面的六臂修罗:“万一人真给麻倒了之后,这玩意儿非但没停机,反倒为了护主在咱院子里面大开杀戒,那咱俩这命不就没了吗。”
“所以这次老实做生意?”
王大儿子瞥了眼自己父亲。
当即便瞧见父亲的目光也牢牢锁在墙外那尊铁像上。
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映出铁像的影子!
父子相处这么多年,王家大儿子哪会看不出老爹的心思?
他爹可比他还想要这尊铁像!
王大儿子清楚父亲的念想。
老头子一直想把村子的势力往外扩张,奈何邻近几个翡村都曾挖到过些厉害宝贝,正面硬拼很难讨到便宜。
若是得了这大家伙,局面便将彻底不同!
“爹,咱们还是动手?”
“不,不必动手,照常同他做买卖便是。”
王老爷子最终垂下了目光。
仿佛求生之念与贪欲在心中较量了一番,终是求生之念占了上风。
只是依王大儿子对自家老爹的了解,这老父亲心底恐怕还藏着不少自己的算计。
暂且也不多琢磨,王大儿子只顺着父亲的意思。
正当他打算跟着王老爷子一道出屋,旁边房间里却忽然传来了乒乓几声钟响。
王老爷子眉头往里一缩:
“你那弟弟又犯病了。”
“唉,我进去收拾收拾他。”王大儿子无奈叹息,往里屋走去。
唯独只剩下王老爷子一个人。
“老兄弟!”
王老爷子一出门,脸上顿时堆满热情洋溢的笑容,三两步便凑到赵犰跟前。
他先热络地与赵犰寒暄几句,目光也不由落在赵犰脸上。
许是错觉。
他总觉得赵犰似乎少了只右眼。
方才来时便是这般模样吗?
王老爷子脑子里转了两转,一时未想明白,便继续笑道:
“您需多少干粮?要新鲜的还是耐贮存的?咱们屯子里应有尽有!”
赵犰略一盘算四人所需,报了数目,王老爷子听罢笑道:
“这倒不多,约莫三个银元便够。”
“那地图呢?”
“地图可就要贵些了。”王老爷子搓了搓手指,“您不是要往东边去吗?东边那儿漫山遍野都是骇人的玩意儿,险得很哪!咱们家这些年在那儿折了不少人手……”
“直接开价吧。”
赵犰打断了王老爷子滔滔不绝的絮叨。
王老爷子这才嘿嘿一笑:
“三个金元帅!”
赵犰也不多言,径直取出三枚金元帅递了过去。
对方接过宝钱,先是眉开眼笑地在手里捏了捏,掂量两下,又凑到嘴边咬了一口,确认真伪后,眼角几乎要笑到天上去了。
收了钱,王大儿子正好从屋里走出来。
王老爷子对着大儿子嘀咕几句,大儿子一路又小跑回了屋子里。
屋内传来了几声响,很闷沉。
不多时,王大儿子便捧出一册厚厚的本子。
赵犰瞥了一眼。
若不翻开,这册子瞧着不像地图,倒似一本小书。
王老爷子向赵犰介绍道:
“这是咱们这些年东行留下的拓本,里头记了不少东西,您瞧瞧成不成?”
赵犰翻开书页。
只见其中文字不多,仅有简略记述,余下大多是绘制相当精妙的图画。
虽多半未有色彩,用的也是类似炭笔的笔触,略有些褪色,但无疑比赵犰原先预想的要详实得多。
匆匆扫过两页,赵犰先将册子合上。
“您觉得如何?”
“画得挺不错。”赵犰问道,“您家中有学丹青的?”
“家父幼时学过,后来传给了我。可惜我这儿子太蠢,没学到几分皮毛。”
王老爷子瞪了一眼旁边的大儿子。
大儿子闷声不吭。
赵犰道:“我觉得可以。”
王老爷子便说:“我去给您备粮食……”
“且慢。”
赵犰从怀中掏出一份契纸:
“先把这个签了吧。”
“啊?”
王老爷子一脸困惑,接过那张纸,只粗粗一瞥,上头密密麻麻的字便似活了一般往他脑子里钻。
看得他直发晕!
王老爷子自幼便不喜文墨,见到这许多字莫说细读,光是扫两眼都觉吃力。
“这是啥?”
“合同。”赵犰笑道,“给双方留个共契,倘若哪一方违背约定,也好有个凭据。”
王老爷子嘴角微微一抽。
打劫这么多年,他还是头一回见着这玩意儿。
城里人讲究的门道就是多啊。
不过一张破纸,能顶什么用?
王老爷子也未多想,让儿子取来炭笔,在上头歪歪扭扭写下了“王狗”二字。
赵犰接过契纸,笑呵呵看向王老爷子:
“有劳备粮了。”
王老爷子立刻吩咐儿子去张罗。
没过多久,大儿子便唤来家中几名护院,一道去了粮仓,很快搬出好几大袋粮食。
其中有谷面、风干的肉,还有好几袋鱼干。
眼见那几人仍一袋接一袋往外搬,王老爷子也笑着对赵犰道:
“我进去催催他们。”
赵犰点点头,仍靠着椅背静候。
王老爷子走到后院,见赵犰没往这边瞧,便随手从一堆粮袋中拎出一包干肉。
他从怀里悄悄摸出刚才签字用的炭棒,飞快在那袋肉上勾画起来。
三笔两划之间,袋面上便现出两个酣睡的和尚。一个胖大身子瘫躺在地,另一个瘦如麻秆,正趴在那胖大和尚的肚皮上。
这惟妙惟肖的小人图眨眼便渗入肉干之中,消失不见。
做完这些,王老爷子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,随后招呼手下往外搬运。
很快,粮食便一袋接一袋堆到了赵犰面前。
赵犰清点一番。
够了。
但他并未急着收起这些粮食,只是又笑着问道:
“这里面确定没混进什么别的东西吧?”
王老爷子一听这话,额头上顿时沁出些冷汗。
他看向赵犰的眼睛。
那只空洞的、没了瞳仁的眼眸,仿佛能摄走人的魂魄一般。
王老爷子踌躇片刻,终究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:
“没、没,这可都是好粮食!咱们家世世代代都是种地的老实人,种地人最见不得糟践粮食了。”
“是吗。”
赵犰伸指在桌面上那张王老爷子签过的契纸上轻轻一敲。
纸上“王狗”二字骤然燃起。
只见那烧起的名字从纸面爬了起来,化作一个火焰小人,用尖细的嗓音嚷道:
“王狗会画画的本事!他画了两个睡觉的小人!吃了就会睡着!吃了就会睡着!”
王狗的脸色一下子绿了。
这!
这是什么手段!?
怎的直接将我刚才做的事给捅出来了?
赵犰也略带惊奇地瞥了眼这小人。
他其实也没料到合同上竟会蹦出这么个玩意儿。
方才拟定契约时,他写下的违背惩罚是“直接揭露”对方罪行,本以为契纸会飘起朗声宣告王老爷子的过错,却不想表现形式竟是这般。
他莫名想起樊公子当年用钱财买下修鬼老头嘴巴的那一幕。
樊府契约的本事,确与樊公子一脉相承。
暂不多想,赵犰乐呵呵看向王老头:
“老人家,你在那袋肉里画两个吃了就睡的小人,是想做什么呀?我怎么有点看不明白?要不你给我解释解释?”
王老爷子的脸色忽明忽暗地变幻,先是一白,继而发青,最后涨得发紫。
“这些年你们这样坑过多少人啊?他们……如今又在哪儿呢?”
赵犰声音低沉,落在王老爷子耳中,却犹如勾魂索命一般。
王老爷子终于按捺不住。
他喉中发出一声痰喘似的怪响,猛地从怀中抽出那支炭笔,向外狠狠一挥。
下一刻,院子四周的墙垣上骤然升起数道黑色横杠,如同牢笼般向穹顶交汇收拢。
六臂修罗察觉异变,当即掣出背后所负兵刃,身躯如陀螺般疾旋而起,一记铁鞭狠狠砸向黑杠!
“轰隆!”
这猛力一击之下,整座黄泥土瓦房都随之震颤,最外层的土墙应声炸裂,连带地面的土砖也迸开数道裂痕。
那几道黑杠虽仍挺立,却也在这重击之下歪斜了几分。
执笔的王老头子脸色又是青绿交加,速变两回,他扯着嗓子尖声嘶叫:
“快!快把这小子宰了!杀了他,那铁菩萨就进不来!”
几家丁哪料到骤然生此变故,但他们平日到底是骑马劫掠的马匪,短暂慌神后便掏出腰间的短刀,胡乱朝着赵犰捅来。
赵犰却丝毫不显紧张。
他抬脚一蹬面前方桌,将那桌子直踹向扑来的人群。
桌子“扑通”砸得几人仰马翻,赵犰随即抡起臀下的长板凳,对准眼前几人狠狠拍下。
板凳砸在当先那人身上,登时裂作两半。
那人惨叫一声,倒地吐血,眼见进气多出气少,已是濒死。
趁几名护院发愣的间隙,赵犰从怀中取出面具覆在脸上,周身气息陡然一转。
经百战!
他抄起一根木棍,仿着周剑夜平日舞剑的架势,挽出两朵漂亮的剑花,闪身便钻入人群之中。
左侧护院挥刀劈来,他便格左击右;右侧护院趁机猛砍,他便一脚踹其腹肚;正前方几人蛮撞冲至,他直接腾身跃起,踏在那几人肩背上。
接连几脚猛踏,踩得底下人哀嚎连连,纷纷跌倒在地。
赵犰轻巧落回地面。
太弱,太弱!
和六臂修罗正面交过手后,这些人在赵犰眼中简直构不成半点威胁。
眼见着手底下这些护院完全打不过赵犰,王老爷子猛拿着碳棒顺着地面向上一挥。
这条碳棒在地面上下了一条黑色的长线,紧接着这条线径开始快速延伸起来。
好像是长枪一样,对准赵犰方向就冲了过去。
赵犰感觉黑线必来方向一阵恶寒,他也是立刻用手中木棍去挡。
咔吧!
触碰到的一瞬间,木棍就被黑线打烂。
但也就是这短短的一刹那,给了赵犰躲避的机会。
赵犰身形向后疾撤,黑线擦着他的身侧疾掠而过。
待他重新落地时,衣衫上已被划出几道破口。
赵犰目光一移,径直落向那根炭笔。
这似乎是个宝贝。
只要用它画出的东西,皆能凝现于空中。
赵犰心念电转,当即催动道行。
师子吼!
“放下!”
王老爷子闻得这声震耳欲聋的喝令,手中再也握不住那支笔。
炭笔从他掌心倏然滑脱,坠在地上。
此物一离手,原本在外阻拦六臂修罗的黑线骤然消散。
六臂修罗抬脚猛踹,围墙应声而倒,它迈开大步踏入院内。
王大儿子见势不妙,飞身扑向地上的炭笔,企图将其夺回。
指尖还未触到笔身,赵犰左手已作虚握之形。
伸手摘星!
啪!
炭笔落入赵犰掌中。
他将笔轻抛两下,摇头叹道:
“你们说你们,好好做买卖,何必如此?”
……
赵犰从井中打上一桶凉水,径直泼在六臂修罗身上。
冷水触体,腾起阵阵白汽,血污随之冲散。
院内四处,横七竖八躺满了尸首。
赵犰先前所言确非虚辞。
若王家人未动这些手脚,他本也只是来做桩交易。
纵知此地尽是匪村,有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可对方既已欺到门前,赵犰自无放任之理。
清点罢粮食,令六臂修罗将未沾血的粮袋尽数搬起,赵犰正要离去,瞳真人的声音忽在耳畔响起:
“主家,这边有间锁着的屋子,里头似乎有人。”
赵犰一怔。
锁着的人?
这户人家莫非还掳了别家人口?
略一思量,赵犰终是迈步朝那方向走去。
不多时,他便来到瞳真人所指的那间屋前。
眼见铁锁紧闭,赵犰从旁抄起一把扫帚,自上而下猛力一砸,锁头应声而开。
他以脚尖蹬开门扇,一股陈腐的霉味自门内涌出。
挥手扇开气味,赵犰朝内望去。
矮屋一间,窗以泥封,中有火炕。
炕上置一桌,桌旁坐着一道人影。
长发披散,须髯丛生,形销骨立,状若疯癫。
那人抬头看向赵犰:
“我听见外头有动静。有人死了。”
“王家人想暗算我,我便将他们杀了。”赵犰答道。
疯子听罢,哈哈大笑:
“好!好!杀得好!那两个早该死了!”
赵犰打量着他:
“你是被他们抓来的?”
“不。”疯子摇头,“我也是王家人,是那老东西的二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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