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旧日成道 > 第一百一十七章 茫茫一路不好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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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这几日,赵犰闲来无事便白天外出探寻遗迹,待至夜晚方回驻地歇息。
驻地里的各人也各有各的忙:贾无才与王肺筹划着驻地内外的修筑事宜,赵八斤和赵麻则整理着田地,其间还顺道去探望了一回朱双六,也让赵麻识得了这位老者。
铁锤大师近来常守在铁佛旁,为赵犰铸出了不少铁像,顺带也将那些护法金刚一一检修过。他一面检视,一面摇头轻叹,显然对现今的锻造工艺不甚满意。
按理说技艺本应越发展越精进,可当年那道大断代实在太过彻底,如今许多法门皆是后世考古掘出,比之当年就在此道浸淫至深的铁锤,终究差了一截。
不过铁锤也并非全然否定今时之技。当赵犰与他提起铁佛厂那套能大批量产出金刚的产线时,铁锤眼中亦掠过几许亮光,显是颇感兴趣。
毕竟昔日他们铸造法像虽可凭铁锤一人之力速成,但这等能让未曾修行之人亦参与制造金刚的技艺,铁锤仍是心生好奇。
光阴流转,转眼几日过去,年关也一日近似一日。
驻地中诸人手上的活计皆有进展,唯独赵犰这边,竟是半点线索也无。
多年以来此地的变迁实在太大,赵犰反复细寻了好几回,却始终未能发现自己所要找寻的那处目的地。
但他并未就此放弃。
难不成这地方就当真这般难寻?
于是这日清早,赵犰照旧告知众人自己要外出,便欲带上六臂修罗动身。
只是这一回,王肺主动请缨,想随赵犰同行:
“赵先生,您这两日是想去寻那不入凡中的仙法遗迹吧?”
赵犰点头,自然也未阻拦。
其实头一日外出时,他便已向王肺打听过这处遗迹,只是王肺亦未曾听闻,赵犰也就只得作罢。
“驻地的规划图纸我昨日已画完了。”王肺道,“今日若赵先生不嫌累赘,可否容我一道前去?”
“不嫌,自然不嫌。”
王肺是正经踏勘过几处不入凡遗迹的,有他在旁跟随,赵犰这一路想必能便宜许多。
两人一拍即合,又在驻地中间问了一圈可还有谁愿同往。
最终阿彩也表示想一并前去。
赵犰思忖片刻,又将阿铁也带上了。
离了驻地,赵犰唤来六臂修罗与一台拉着板车的护法金刚,如此一行人物资器具大抵齐全。
他打算依着先前走过的路径,再向东深入探去,试试能否触及那遗迹的踪迹。
包括阿铁与阿彩在内的几人皆登上板车,由护法金刚在前牵引,六臂修罗则随护在侧奔驰。一行人很快便离了驻地,沿着未经修整的野径疾速向前。
周遭景致如流云般自两侧掠过,赵犰的目光亦缓缓扫视着四周。
这条小路崎岖坎坷,行来颇为颠簸,并不轻松。
赵犰摸着下巴,寻思着要不要在这附近开一条路。
常言道,要致富先修路,眼下他们驻地确实交通不便,若当真能辟出一条通路,想来日后行事也能便利许多。
只是修路这事恐怕还得再等些时日,如今赵犰手边确无人手操办此事。
于是就这么一路磕磕绊绊地前行,赵犰很快便瞧见了自己先前曾抵达的尽头。
眼前是一片稍显茂密的林子,几尊高大的铁像在林间穿行颇为不便,一行人便暂且下了车,徒步顺着林中小径向前走去。
几番绕转之间,所行的路程已超过了赵犰先前探索的范围。
这一路上王肺始终十分紧张,他不住左右张望,显然生怕林中忽然窜出什么异常之物。
好在四周颇为寂静,似乎并无什么残留的仙法异象。
正行走间,赵犰忽听得前方林深处传来隐隐的水流之声。
这前面难道还有河流?
目光微动,赵犰当即加快了脚步。
没过多久,几人便来到了森林边缘。
拨开眼前那丛厚重的枝叶,赵犰眯眼望去。
他看见了一条河。
一条奔流不息、水面宽阔的长河。
这条河与寻常河流大不相同,河水并非清透见底,而是一片深沉的褐黄色。
他立在河边,轻轻嗅了嗅。
并未闻到任何血腥气味,反倒是一股水与泥土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又朝左右打量了几眼,赵犰觉得若想继续前行抵达目的地,恐怕还得设法绕过这条河。
“赵先生!赵先生!”
王肺一眼望见这河,脸上顿时露出惊惶之色,赶忙抢上前两步,一把拽住了赵犰的胳膊:
“赵先生,这条河可碰不得!”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赵犰见王肺认得此处,便直接问道。
王肺将赵犰拉到远离河岸的安全之处,这才心有余悸地向他讲起这条长河的来历。
据王肺所说,这条大河名为“血珀河”。血珀河以西,大体还算宁静平和;一旦越河向东,便正式踏入了不入凡的废墟地界。
一旦进入废墟之中,便是错乱的仙法横冲直撞,颠倒的道诀漫天乱飞,稍有不慎,说不定便会由内而外翻转过来,落得脏腑外露、惨死当场的下场。
而这血珀河即便想渡过也绝非易事。
河流极为湍急,河水中更蕴含强烈的腐蚀之力,根本不可能凭游泳泅渡;若是想乘船而过,同样十分艰难。
寻常船只一入河中便会被冲翻卷走,而特制的渡船价格又极其昂贵。
眼下最安全通过血珀河的方式,便是前往芳华镇修筑的那座石桥。
“这座石桥就很安全?”
“相对而言,确实算安全了。”王肺道,“为了建起这座桥,芳华城折了不少人手,耗费了许多心血,每个季度还会派遣专门的修者前去维护。这算是进入遗迹的必经之路。”
“走这条路的话,是否需要许可凭证?”
“那是自然,而且通常这类许可只会颁给官方的调查队伍,极少发给外人。”
赵犰皱起了眉头:
“我听说也有不少拾荒客会进入芳华城废墟,难道他们都非走这座桥不可?”
王肺摇了摇头:
“那倒未必。应当还有其他路径,只是我不曾走过,也就不清楚了。”
“……你们这通行凭证,若是外人想买,恐怕得花不少钱吧。”
“似乎是,价钱应当也不低。”
赵犰轻轻叹了口气。
未料走到这一步,竟还碰上了垄断的局面。
他当真觉得,自己两世为人又依仗着机缘外挂,辛苦折腾这许久,到头来也不过是堪堪触及了人家的门槛。
实在难办。
“这条河就不能直接跃过去么?”
“跳跃只怕不成,河中似乎存着一股诡异的吸力,若腾空高度不够,便会遭其牵引而下。若是能御空飞行,或许还可行?”
赵犰略一沉吟,俯身从河畔拾起一块石头,在掌中掂了掂分量,随即对准半空奋力一掷。
那石块破空而出,嗖地一声划向远天。
待它飞至河流正上方时,赵犰便瞧见石块陡然向下一沉,噗通一声坠入水中。
河面旋即泛起阵阵气泡,响起嘶嘶烧灼之声,不多时石块便消融无踪。
随后赵犰侧目看向六臂修罗,示意它也试上一试。
六臂修罗依言从河边捡起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,摆出斜抛之势,对准对岸猛然甩出。
那石块如箭离弦般疾飞而去。
因抛掷得足够高,石块并未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拉下,而是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对岸。
赵犰目测了一下距离。
看来只需离河面十五米以上,便能避开那股吸力。
然而……
以赵犰眼下的跳跃能力尚不足够,两尊铁像又过于沉重,纵使让它们尝试跃起,恐怕也难成功。
终究还是行不通。
一旁的阿彩将这番情形尽收眼底,她抬手抓了抓脑壳,竟将一根手指顺着太阳穴探入颅内,挠了两下,忽地一拍手掌:
“老爷,我有一门道行,稍加改动的话,说不定能带着咱们过去。”
“什么道行?”赵犰瞥向阿彩,脑海中蓦然浮现起从前听闻的戏班绝技,“神仙索么?”
“嘿!老爷果然见识广博!”
阿彩笑道。
赵犰:“?”
还真是这门本事!
“神仙索,便是于半空凝一道绳索,由此可登云攀天。虽比不得真正的舞空之法,但要渡过这条河,却也绰绰有余。”
阿彩也是得意洋洋地叉起腰来。
“眼下便能施为么?”
一听赵犰这般问,阿彩却有些蔫了。
“眼下……眼下怕是不成。彩戏班的道行都得提前预备,今日我出门带的皆是逃灾避祸的手段,这一式确实未曾备下。”
先前阿彩便同赵犰提过,彩戏班的道行内外皆非实相,终归需先做足准备,方能显出其真正效用。
今日恐怕是过不去了,赵犰倒也未太过失望。
他只是盘算了一番往返的行程,觉得若真要深入探寻那不入凡遗迹,大抵得腾出好几日光景。
届时,自己也须好生筹备一番。
食物、医药物品……细想之下,确有许多物什需仔细整顿,以免横生意外。
既如此,赵犰也不打算继续在此耽搁,便领着这一行人循原路返回。
因在外耗费的时辰太久,待回到住所时,天色已隐隐泛暗。
赵犰正欲进屋歇息,忽见驻地边缘的雾气一阵翻涌。
紧接着,竟有一辆马车自那方缓缓驶入。
赵犰微微一怔,凝目细瞧,这才认出车上坐着的是两位熟识的姑娘。
徐禾与周桃!
先前赵犰已借莲花瓣将外围的防护布置告知徐禾,如此自可避免二人因不知情而误触法门。
这两日莲花瓣上徐禾确也问过赵犰好几回前路的方位,本想着她俩还需些时日方能抵达,未料今日竟就见到了!
故友久别重逢,赵犰当即加快脚步迎至两位姑娘身旁;她俩也迅即下了马车,笑盈盈地望着赵犰。
“多日不见!”赵犰笑道,“这一路上可曾遇到什么凶险?”
“途中倒是撞见几个扮作村民的山贼。”徐禾道,“起初险些着了道,幸而他们本事实在稀松,纵是偷袭也未伤着我分毫,尽数叫我打发了。”
赵犰虽不清楚路上具体情形,但见徐禾神色轻松,想来应无大碍。
又简单叙谈了几句途中见闻,赵犰这才向两位姑娘介绍起驻地如今的状况。
正说话间,旁侧的赵八斤等人也闻声走了出来。
赵八斤未敢上前搅扰,只满面欣慰地望着自家小儿子,目光旋即又在两位姑娘身上来回打量,眉宇间不觉笼上一层愁色。
近来常跟在赵八斤身边的赵麻见他这般神情,忍不住问道:
“阿伯,您怎的这副模样?”
赵八斤闻言,一时似不知如何开口,踌躇片刻,见对方并未望向这边,才压着嗓子极小心地道:
“赵麻啊,你说这俩姑娘……是不是对咱家这小子有点意思?”
赵麻:“?”
赵麻一时语塞。
在原先村子里时,他认得几个弟兄,那几个便总觉村中的姑娘对自己有意;未料今日这般念头竟落在了赵八斤身上。
只不过赵八斤是觉得别家姑娘看上了自家儿子。
但赵麻也仔细琢磨了一番:
以赵犰这等能耐、这般本事,若有姑娘倾心于他,倒也不算稀奇。
于是赵麻点了点头:
“有道理嘿,事儿恐怕真是这样。”
赵八斤脸上愁色却未减:
“可这是两位姑娘啊,瞧着都挺不错……小九他……该选哪一个才好?”
赵麻张了张嘴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憋了半晌,终究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思量了好一会儿,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:
“我不知道。”
赵八斤只得再度忧愁地叹了口气。
显然正为儿子往后的日子暗暗发愁。
远处的赵犰自是不知这番嘀咕,此刻他已大致向徐禾二人讲明了眼下情形。
两位姑娘在一旁听着,也不由微微咋舌,面露讶色。
住在大山城时,她们两人便已察觉赵犰身上确有几分不凡。无论他施展的诸般法门,还是那突飞猛进的实力,任谁瞧了都会觉得,此人定然掌握着某些了不得的本领。
未料到这东境之后,赵犰更是没用多少时日,竟已建起这般有模有样的驻地。
这般能耐,绝非寻常人可及。
来此之前,徐禾原已做了几分吃苦的准备,可亲眼一见,才发觉此处境况远比她预想的好上许多。
心头不由得又松快了几分,她便顺势问道:
“此地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?”
“此事容后再议。”赵犰摆了摆手,说罢便引着两位姑娘朝驻地深处走去,“先瞧瞧你们住的地方。”
赵犰将两人带到驻地里头。这几日护法金刚们一直在赶建民房,眼下已空出好些可直接入住的屋舍。
如今唯独缺的,是桌椅、软榻、床铺这类细软家什。这些东西赵犰打算日后再去芳华镇采买。
赵犰大手一挥,便让两位姑娘随意挑选合意的住处。两人略作商量,最终选了赵犰旁侧的一间屋子。
终究是初来乍到,人生地疏,比起旁人,她们还是更愿挨着早已相熟的赵犰。
在护法金刚的帮衬下,两人很快便将行李安置妥当。正从马车上搬下床褥,打算铺整时,周桃忽然动了动耳朵。
她有些疑惑地左右张望,随后将目光投向赵犰:
“这儿……除了咱们,还有旁人吗?”
“有啊,驻地里的诸位方才不都见过了么?远处还有一尊铁佛,佛前守着一位高僧,稍后我带你们去拜见。”
“不……”周桃轻轻摇了摇头,脸上疑色更浓,“不是指这个,应当……还有别的。”
“别的?”
这下赵犰也被弄糊涂了。
这地方还能有什么别的东西?
周桃索性停下手中动作,将手拢到耳畔,闭目凝神细听。
随即她便快步朝外走去。
赵犰与徐禾皆是不解,不知周桃究竟要去何处,为防意外,也赶紧跟了上去。
只见周桃不多时便走到了赵犰的房间外,神色间略带迟疑。
“就……就是这儿。”
徐禾瞧了周桃一眼,似是会错了意,脸颊倏地一红,伸手便捏住了周桃的脸蛋。
“诶诶!姐姐!”
周桃的小脸被揪着,眼泪都快噗噗掉下来了。
赵犰却在此时骤然醒悟。
他明白周桃在找什么了。
可……
她竟能感应得到?!
赵犰拍了拍徐禾的肩膀,让她先松开手,随即转身进了自己房间。
片刻之后,他便提着一柄未曾开刃的黑色长剑走了出来。
周桃一见到这剑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
“对对!就是这个!”
赵犰神色复杂地望了望手中长剑,又看了看周桃。
梦中见周剑夜容貌与周桃如出一辙时,他便猜想这两人之间必有渊源。
只是先前一直未有实据,赵犰也不便多说。
未料今日,周桃竟真与这柄剑生出了感应。
赵犰倒不是舍不得把这把剑给周桃,反正他也没修行过剑法,这把剑他拿着大抵也是当做收藏。
可他却有点担心。
如果周桃拿了剑之后,会不会变成周剑夜?
如果变成了周剑夜之后,那么周桃的人格还存不存在?
赵犰确实希望周剑夜能够到达现在这个时代,但赵犰完全不希望为此牺牲掉周桃。
片刻犹豫之后,看着满脸期待的周桃,赵犰还是把剑往回一收。
他笑道:
“这把剑应当确实和你有缘,不过它上面还残留一些小小问题,今日你们两个也是刚到此处,忙得够呛,不如明日早上我再给你,如何?”
周桃闻言,立刻摆手:
“啊,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只是忽然感觉……它好像在叫我。”
赵犰笑而不语,并未接话。
他今天晚上打算在入梦的时候问问周剑夜。
这件事情还是需要稳妥一点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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