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军史小说 > 红楼之满园春色 > 第126章 还魂记(日万第十天!求订阅!求月票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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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珍方才不能得逞,当下正是心虚,见凤姐儿要去,赶忙拦道:
“大妹妹且坐着吧,你是她长辈,虽再是关系要好,也没有她这样拿大,叫你去瞧她的道理,不如等她好些了,我叫她去给你请安就是。”
凤姐儿见贾珍拦阻,心中愈发气愤,却不能发作,眼底微微一沉,仍道:
“一家人讲那些虚礼做什么?左右才喝了酒,我也去散散酒气,顺道在园子里头逛逛,难不成还能叫我掉进溪里不成!
你们且点着戏罢,也不必等我。”
说罢便起身,也不顾贾珍拦阻,平儿见着,本是要跟过去,也被凤姐儿拦下了,不欲再叫人知道。
左右她在这东府里头,也没有什么人是不认得她的。
方进了可卿院子,就撞见宝珠坐在门口,哭哭啼啼的抹眼泪,见着凤姐儿过来,才吃了一惊,忙起身哽咽道:
“琏二奶奶来了。”
凤姐儿看她一眼,也不好多问,只道:
“前头正唱着戏,左右不见你们奶奶过去瞧着热闹,想着别是叫什么事绊住了,你们奶奶可在里头?”
宝珠张了张嘴,到底也只是道:
“我们奶奶这些日子身上本不大好,今儿又吃了酒,风一吹就觉得头疼,刚回来歇下了。”
“既如此,我进去瞧瞧她。”
凤姐儿言罢便推门而入,正撞见可卿靠在床头,望着她笑:
“婶子可是嫌我怠慢了不是?今儿实在不大爽利,婶子也容我骄纵一回,回头我再去婶子跟前赔罪,认打认罚如何?”
凤姐儿近前坐下,细细打量,见秦氏虽神色如常,却半点血色也没有,面上苍白如纸,总觉有些不妥。
又见可卿近来憔悴至此,想着她昔日何等艳丽,也不禁眼眶一红,一把将可卿的手抓着:
“说什么认打认罚的,难道我跟前少了你,就没人服侍了不成?
你只顾惜着自己的小命就是,只把心放宽些,岂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?”
可卿听着这话,却把嘴一咧,险些忍不住要哭出来,轻声道:
“婶子这话,也只拿来哄我,非是我不敬,这等事情,若落在婶子头上,以婶子的性情,怕比我还更忍不得些?”
凤姐儿闻言,亦无话可说。
可卿便叹息一声,虽是前番求凤姐儿搭救不成,到底知道贾珍的厉害,强求不得,故心中也并无怨恨。
只是仍念着从前情谊,总是几分真的,心中虽拿定了主意,临到头上,到底还有些舍不得。
况且再想着自嫁入东府这一年里所见,心中竟有所感。
只道东府既然如此,西府里难道就能好到哪儿去?
因而竟恐凤姐儿将来要步自己的后尘,实在放心不下,竟拉着凤姐儿的手叮嘱道:
“婶子是脂粉堆里的英雄,烈性果敢,多少男儿家也不如的,偏又刚强好胜,总是要得罪人...
这会子没有旁人,我有几句话与婶子说说,婶子可能听听?”
凤姐儿便道:
“你既有话,说就是了。”
可卿便微微坐起身,眼中含泪,恳切道:
“像咱们这样的人家,一晃已有百年的富贵,正所谓‘其兴也勃焉,其亡也忽焉’,倘是内德不修,只怕早晚也难长久了。
月满则亏,水满则盈,登高必跌重,荣辱自古周而复始,岂有真正长盛不衰之事?
只怕一朝乐极生悲,在所难免。
这些道理,婶子自然明白,却不可不早做打算,总要多积德行,以图保全,万不可再恣意了。”
凤姐儿听得这话,却只觉心惊肉跳,言语中虽见有几分冒犯,她却也顾不得了,忙道:
“道理虽如此,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成,正待你养好了身子,才好改一改这东府里的习气。
你好好歇着,前头也不必去伺候了,我与你婆婆说一声就是。”
可卿勉强笑道:
“我既到此境地,岂有那般能耐,日后也只看婶子的本事。
婶子有一个好兄弟,年纪轻轻的就得了重用,若叫我看,将来但凡有什么事,怕也只有他,还能叫婶子作个倚仗,府里多半是仰仗不得的。
这话婶子也只记在心里,有个数儿就是了。”
凤姐儿被可卿一席话说得竟心神不宁,含糊的点点头,也不敢再多留着,又劝慰一番,便退出去。
正往前厅去,行至半程,便听得前头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。
道是:
“异香袭人,幽姿如故。
则他暖幽香四片斑斓木,润芳姿半榻黄泉路,养花身五色燕支土...”
却正是一出《牡丹亭》,又叫《还魂记》,说是杜丽娘死而复生,与情郎重逢一事。
这戏凤姐儿以前也听过几回,只当瞧个乐子。
可方才自可卿那处回来,这唱词再落在耳朵里,却叫凤姐儿心头好生别扭,倏而又悲从中来,心中只叹道:
‘这等事也不过只在戏中罢了,岂有真个能死而复生的道理?’
继而又渐渐生怒,只恨不能当面将贾珍一通训斥。
便不急着回去,只在园中暂且散心。
凤姐儿因是心神不宁,难免有些恍惚,正绕过一道假山,却不防着猛然竟从山后窜出一人来,险些撞在面上,倒把凤姐儿吓了一跳。
那人见了凤姐儿,便塌腰躬身,满面带笑,拱手作揖道:
“给嫂子请安。”
凤姐儿忙定了定神,心中愈发恼火,稍往后退了一步,打量一眼,才勉强笑道:
“可是瑞大爷不是?”
贾瑞见凤姐儿认得自己,更是喜上眉梢,忙又趋近半步,笑道:
“嫂子贵人事忙,怎连我也不认得了?前头我跟着太爷,往嫂子处拜会,求嫂子拨些族学里的花用,嫂子不是还见过的?”
凤姐儿心中烦闷,实无心与他纠缠,只当贾瑞又是有什么事要来请托,随口道:
“倒不是不认得,只是瑞大爷不在前头吃酒,跑到这里来,究竟有什么事,只管说就是了,莫不是太爷那里有什么吩咐?”
贾瑞只贼眉鼠眼的拿目光往凤姐儿面上瞧,笑嘻嘻道:
“倒没什么事情,不过是合该我与嫂子有缘分,本是出来透透气罢了,恰好就与嫂子撞在一处,可不是有缘么?”
凤姐儿听着这话,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面上的笑意几乎维持不住,恨得咬紧了牙。
有心就在这里甩这贾瑞两个耳光,只是像这等事,若闹得大了,凤姐儿一个女人,先天里便免不了吃亏。
况且也道是太便宜了些,兼着心中正老大的火气。
只道方才还劝秦氏,如今可不果真就落在自己身上了。
一时间便已发了狠心。
面上只假意笑道:
“怪道你琏二哥常提起你,说你是个好的,今日见了,倒果真比旁人都伶俐些,只是我如今要到太太跟前服侍,等闲了咱们再说话。”
贾瑞见凤姐儿如此态度,喜不自胜,连忙道:
“我也常想着去给嫂子请安,只怕嫂子年轻,不肯见人。”
凤姐儿见这蠢货竟还得寸进尺,心中冷笑不止,口中只道:
“都是一家人,有什么见不见的?说这些没得外道了去。”
贾瑞本是借着酒劲儿,方才壮了回胆子,不想竟然有此奇遇。
眼见得凤姐儿这等神妃仙子一般的人物,竟待他如此,更兼言语深意,已叫他心痒难耐,三魂七魄先飞了大半,神情愈发不堪起来,整个人都木在那里。
凤姐儿回头看了一眼,心中怒火愈炽,恨道:
“好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畜牲!几时定叫他死在我手里!才算知道我的厉害!”
正是咬牙切齿,一时忽又从贾瑞想到贾珍。
她要对付贾瑞容易,不过是族里一个不得势的族人罢了,可要与贾珍计较,却终究不能。
这样一想,也不免灰心沮丧,心气跟流水似的泄了大半。
待回了前厅,尤氏便笑道:
“怎的一去这么久,回回你们娘俩一块说话,倒把咱们这儿都丢下了不成?”
凤姐儿勉强扯出笑道:
“只你成日里跟个急脚鬼似的,便算我的不是,也不过罚一杯酒罢了。”
又道:
“戏唱到哪儿来?”
台子上正悠悠唱了一句:
“月落重生灯再红~”
尤氏便笑道:
“可巧,刚唱完了这出,你可也点两个爱听的?”
凤姐儿今日却没兴致,只摆手作罢,凤眸一扫,却已不见贾琏等人,不免问道:
“一伙爷们都去哪儿了,怎么就剩下咱们在这里?”
尤氏便道:
“前头你兄弟才走,他们也嫌这里吵闹,自寻了地方吃酒去了。”
凤姐儿一听,心头火气一窜,面上止不住冷笑起来:
“说是嫌吵闹,谁知道是去做什么好事去了!”
众人见她如此,虽不免有些奇怪,却都只当她是又跟贾琏闹了别扭,也并不当一回事。
...
那头王晏吃罢了酒,便预先回了宅邸,在书房里静静坐了片刻,才见修武找来,低声道:
“二爷,各处都安排好了。”
王晏回过神来,轻轻吸了口气,抬手揉了揉面上的皮肉,目光低了低,便看着桌案上一张手绘出来的神京舆图:
这也真亏得他这些日子在翰林院里四处查阅卷宗,便是瞧不见完整的,到了如今,也终于叫他拼凑出来,只是难免还有些不大完善。
倒正好借着这机会了。
“叫各处都要打起精神来...动静要闹得大些。”
修武忙点头答应一声,急匆匆又出门去。
...
可卿院中。
瑞珠一时进来,红着眼睛,咬牙道:
“奶奶,蓉大爷去了蔷二爷那里,今日该也是不来了。”
可卿也只轻轻点一点头,她本也没指望着,只是看着跟前两个丫鬟,轻声道:
“宝珠、瑞珠,你们今夜里,就回家里去罢,说是主仆一场,我也只有你们两个贴心的,岂不比姐妹还亲近些,不必害你们受我牵累。”
两个丫鬟对视一眼,皆流泪道:
“我们与奶奶自小一块儿,岂有如今要分别的道理?不论奶奶去哪儿,咱们只一道去就是了!”
可卿便也流下泪来,竟从枕头底下,摸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剪刀来。
两个丫鬟瞧了,皆大吃一惊,竟不知可卿何时做的这等打算,忙拦道:
“奶奶不要胡思乱想,终归天无绝人之路!奶奶切不可糊涂!咱们再想办法就是!”
可卿只默默摇头,悲叹道:
“那...那chusheng!他连今儿这样的日子也敢来逼迫我!今日须是过他老子的寿!
连这样的日子,他也敢肆意妄为,不放在眼里,只怕再没了半分耐心,又岂有什么顾忌?
你们若真为了我好,也不必再劝我,我到了底下,还念你们的情!”
宝珠只埋头痛哭,瑞珠见可卿如此,却仍不甘心,一把将眼泪抹了,咬牙道:
“奶奶既已下了这样的狠心,还有什么好怕的?!倒不如就干脆去老太太跟前,闹上一回!
咱们把命豁出去,就是扳不倒他,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!”
可卿却苦笑道:
“我若当下就死了,好歹还落个清白!
如今想来,二婶子的话原有道理,真闹得大了,到了老太太跟前,多半也还是一死,却连这清白的名声,怕也求不得了!”
这也是当下世道里常见的想法,所谓名节重于泰山,也不过如是了。
宝珠瑞珠见可卿拿定了主意,也终于不再劝了,慢慢的松开手来,各自道:
“既如此,奶奶先去,我们也随后就来,只是路上好歹等一等我们,叫我们先替奶奶料理了后头的事。
到了底下,奶奶要是不嫌弃,我们还愿意伺候奶奶!”
可卿哀愁的摇摇头,却也无力去顾忌许多了,只是猛然调转剪刀。
先对着自己的心口,靠近了些许,继而猛地一止,又挪了个位置,往上抬了抬,又对准了自己脖颈,手腕却跟僵死了一般动弹不得。
渐渐双手抖若筛糠,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一般。
好不容易将剪刀靠近了些,脖颈却也不自觉地往后头仰,眼泪跟断了线的珠串似的往下掉。
正把眼睛一闭,心中才要发狠,却猛然听见门从外头推开,引得风一吹,叫人遍体生寒。
可卿受此一惊,手不受控制地一松,那剪刀便猛地掉在地上,发出当啷一声响动。
她这泪眼婆娑,都看不大清楚是谁,待人走近了,方才认出来,却是今日在后厨里头见过的。
只是见这人不敲门就进来,也不免疑惑道:
“江婆子?你来这做什么?”
那壮实婆子便站在那,低头看着面前这张如花似玉一样的脸,也不免暗暗赞叹,又往地上那把剪刀瞥了一眼,只笑道:
“今儿外头都在吃酒,倒听说奶奶身上不大好,没吃上几口,想着奶奶该是饿了,现做了些枣泥山药糕,奶奶千万记得用些。”
可卿强笑道:
“真难为你惦记着我,这么晚还送来,先放着吧,宝珠,去把我柜上那几两银子都拿来。”
那江婆子仍笑道:
“现做的热乎,才好克化,况且我这做的山药糕,定能合奶奶的胃口,比什么药都灵验些。
奶奶虽一时有些难处,也不可轻置己身才是,总是身子骨要紧。”
可卿听着这话,愣了一愣,竟呆在那里。
那江婆子见此,才将这现做的吃食放在可卿床头,转身退出去,却并不去拿宝珠手里那份赏钱。
可卿坐在那里,紧紧抿着嘴唇,似是不敢置信,半晌才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去,将最上头那一块儿取了。
颤抖着掰成两半,便见从里头滚出一枚蜡丸来,落在掌心里,再用力一捏,就从里头取出一张纸条。
铁钩银划,清晰可辨。
可卿只瞧了一眼,便忍不住失声痛哭,却又忙将手背咬在嘴里,怕叫人听见。
宝珠瑞珠也看了一眼,俱都欢喜不尽,瑞珠更用力一脚,将那地上的剪刀踢得远远的,又哭又笑道:
“奶奶您瞧,我就说的,天无绝人之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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