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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卿既见了那蜡丸,正是绝处逢生,却未敢张扬。
忙与两个丫鬟计议片刻,便收拾一通,只将随身物件收拾了几样,又翻了几张银票,便将其余的皆都留下。
再换了一身素净衣裳,却是从当年从秦家带来的,几乎不曾在府里穿戴过。
等过了子时,听见外头有打更声,方才与两个丫鬟暂且话别,振奋精神,独身摸着黑,也不敢掌灯,只借着依稀月色,又往天香楼去。
到了地方,隐隐见有一人正站在假山边上,推着一辆小车,上有两个木桶,远远的便能闻见一股油腥味儿。
可卿见来的不是那江婆子,不免有些顾虑,稍稍住了脚。
不想已被那人瞧见,低声唤了一句:
“奶奶若吃了我家婆娘的山药糕,就请出来吧,今夜送奶奶出去。”
可卿听见这话,才稍稍放心了些,抬脚从阴影里走出来,近前瞧了瞧,却见是个中年男子,身量枯瘦,面色寻常,眼里还带着些苦意。
看着却也眼熟,大抵的确是这府里的人,可再细思下去,却又想不起来。
仍有些不放心的问了一句:
“可是晏二叔叫你们来的?还是琏二奶奶?”
那汉子倒也不催促,只在原地站着,也不说话。
可卿等了一阵,终究不敢过多耽搁,只好近前,一手在袖子里默默攥紧了那把剪刀,一手将一件衣服递过去,轻声道:
“这是你们要的衣裳,我今儿白天穿的,许多人见过。”
那汉子接过去,随意瞧了瞧,才点点头,又道:
“请奶奶再留一件信物。”
可卿愣了一愣,只当他是要好处,便连忙把手上的镯子,头上的发钗一股脑地都拿下来给他。
那汉子挑了两样显眼的,便将车上桶身打开,竟先从里头搬出一个人来,往地上一扔。
可卿唬了一跳,忙问是谁。
那汉子也不解释,只将可卿那几件首饰都往这人身上戴了,才道:
“请奶奶进去吧。”
可卿拿他无法,只好自己借着月光偷偷瞟了一眼,却见分明是个干瘦的老婆子,这么一通折腾,居然动也不动一下。
一时又惊又怕,再不敢多看,只慌乱地往那桶里一钻,还没等再说什么,那汉子便把桶盖一盖,又拿绳子一捆。
可卿待在桶里,油腥味直往鼻子里头钻,身上的脂粉香便半点也闻不见了。
只得在桶中苦笑一声,却知若无这一遭,便今日未敢下手,早晚也是一死,是好是歹的,如今后悔也晚了,默默地将剪刀又攥紧了些。
那汉子将可卿那头收拾罢了,又将另一个木桶提着,绕着天香楼走了一圈。
再将地上那老婆子往天香楼里一扔,方才推起小车,往角门里去。
可卿在桶里待了好一阵子,才觉微微一晃,旋即似被人推动起来,又过片刻,才听见有人说话,却是笑道:
“江三儿,你这带着两个大桶,天天夜里进进出出的,府里哪天丢了东西,准保就是你拿的,打开叫我瞧瞧。”
可卿在桶里听得,心头便是一提。
又听身前有人低声道:
“不敢的,不敢的,赖管家安排的差事,白天不点灯,不让进,桶里都是灯油,别熏臭了衣裳。
婆娘现炸的油糕,张大哥您尝尝,吃得好,下回让婆娘再多做些。”
声音木讷讨好,一听便是再老实不过的人。
那“张大哥”本不过就是个看守角门的下人,原也只为了随意讹些好处,取个乐子罢了,听了这话,便笑骂道:
“好个江三儿,你这油糕,莫不是你婆娘花了力气,从赖管家那里讨得赏,倒都给你吃了不成?
味道都跟你身上的臭味给串了,改日跟你婆娘说说,咱们也去你家里吃可方便?”
那江三儿便只赔着笑,又恭维两句,那门子嘻嘻哈哈一阵,便将角门打开,放了江三儿出去。
可卿听着身下小车又动起来,才渐渐放心,情知已出了东府。
也顾不得桶里头干不干净,只无力的颓靠在桶壁上,心中既有逃得性命的欢喜,却也有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无措。
但无论如何,即便从东府里逃出来,家肯定也回不去了...
也不知宝珠瑞珠,可果真能保全得住...
......
另一头里。
贾珍白日里被王晏惊走,到底心有不甘,又疑心果真叫贾蓉撞见,更不免多有些疑虑。
况且心中痴妄渐久,更生出些嫉恨来。
他是自觉能文能武,又有威仪,手里管着这偌大的宁国府,更兼容貌英俊,岂不比贾蓉那孽障强得多了。
素日里寻欢作乐,不拘是青楼女子,或是良家妇女,向来没有不能得逞的。
只道可卿也是如此,分明与自己两情相悦,情投意合,只是无奈被这世俗的礼法给拘束着罢了。
因而心中反倒愈发不平,竟全无睡意,眼中一厉,心中发狠,猛然喝道:
“去!叫那孽障滚来见我!”
门口小厮信儿听着,便赶忙去寻。
贾蓉正与贾蔷一处,肉贴肉睡得正香,大半夜的却被叫来,已是心头惴惴。
又听那信儿说贾珍发了火,路上便已吓出一身冷汗来。
到了贾珍屋子,还未开口,已先见贾珍喝骂道:
“好该死的东西!今日府里这样多客人!你不好生招待着,往园子里头跑什么!哪个没事叫你过去的!”
贾蓉听他倒打一耙,也不敢争辩,只道:
“老爷明察,儿子今儿都在琏二叔他们跟前,实不曾有躲懒的。”
贾珍却只充耳不闻,仍骂道:
“不争气的混账,倒还敢狡辩!
你自己没个德行也罢了!今日太爷的寿,你也敢坏了我宁国府的脸面!可见骨子里便是个不知道孝顺的!
可怜我一身的本事,如何就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来!
今儿索性先打死了你!也省得将来丢干净了祖宗的颜面!”
说话间就往贾蓉面上扔了个茶杯,将贾蓉额头都砸破了一块,血水混合着茶水,当下便从面上滚下来,唬得贾蓉身子一抖,连忙跪在地上。
他今日虽原起意要跟进去,临了却无胆气,虽做了一遭缩头乌龟,不成想竟还逃不过这一顿打。
贾珍见了血,心中愈发凶狠,仍不肯罢休,竟一把搬起旁边的实木椅子,就要往贾蓉腰背上砸!
这便把贾蓉骇得肝胆俱裂,连连哭喊求饶。
尤氏在一旁,原也只当贾珍不过是同往日一般,将贾蓉教训一番便罢了,岂料看着分明是要下死手!
也吓了一跳,连忙一把将贾珍胳膊拉着,口中连连求情道:
“老爷!老爷!不能这么打!这么打要把哥儿打死了!
蓉哥儿再有天大的不是,老爷好歹看在今儿是太爷的寿上,暂且饶他一回,不然岂不坏了太爷的福气!”
贾珍哪里肯听,一把将尤氏挥开,口中厉声道:
“果真打死了倒还清净!留着这不孝的孽障!才是给太爷脸上抹黑!今儿结果了这畜牲,再生一个又有什么!”
说罢便手一抬,竟果真砸了下去。
好在贾蓉就地往边上一滚,方才没落在实处,只是大腿上被扫了一下,也一阵阵火辣辣的疼,只往心里钻。
贾蓉只当已是被打断了腿,吓得哭腔都尖锐起来,连裤子也湿了半截。
贾珍见他居然敢躲,更是发狠,不顾尤氏死命拦阻,还要再打。
只是还未等再动手,却忽然听得外头大呼小叫起来,尤氏吃了一惊,忙命人去看。
过不得时,便见有几个下人张惶跑来,惊魂未定的喊道:
“老爷!太太!园子里着火了!好大的火!”
贾珍也坐不住了,暂且先顾不得贾蓉,也出门去。
贾蓉这才敢一瘸一拐的爬起来,偷偷往角落里站着。
先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,见并不大深,又动动腿脚,虽疼痛难忍,到底筋骨未断,才放下心来,下意识的吐出一口气。
余光瞄着正伸着脖子,一脸焦急的贾珍,眼睛里头渐渐爆出几根血丝来,竟显出些凶狠的意味。
呼吸急促,两手在袖子里紧紧握拳,面上的肌肉都绷紧起来,显得有些扭曲。
待贾珍扭过头来,见贾蓉在那呆站着,又发火道:
“该死的畜牲!还不快去救火!”
贾蓉猛然回神,面色一白,又连忙低下头去,低低的答应一声,便连忙往园子里去,偏偏腿脚才伤了,竟又走不快。
他这一番耽搁,那火势便已蔓延开来。
起先只在天香楼角落里头有一丝火光,然而转瞬之间,火势便迅猛的蔓延开来,将整座天香楼都吞了进去。
栏杆上的朱漆烤得滋滋作响,风从烧透了的纸窗里头灌进去,烧得楼板都渐渐垮塌。
又沿着竹林草地,竟已见有往四周侵略的趋势,噼里啪啦好一片响。
火光汹汹而起,照得天际都亮起一片红。
梆子声急促地敲了一阵,整个宁国府都热闹起来。
主子下人全都乱作一团,个个惊恐焦虑,簇拥着、尖叫着往溪里打水救火。
然而火势迅猛,如有天威,浓烟滚滚,呛得人连眼睛也睁不开。
下人们稍微靠近一些,便被热浪逼退,后头的人又不断往前挤,叫嚷声,咳嗽声夹在一起,响成一片。
贾珍却不靠近,只在原处站着,连连喝骂不止。
反是尤氏壮着胆子,走近看了两眼,情知这天香楼已是救不得了,只好由得它去,却怕将其余地方也引燃起来。
一句句吩咐下去,叫人将周边竹子全都伐了,又把水只往周遭草地上浇。
过不多时,连西府里的人也来救火。
鸳鸯一路寻到尤氏,便低声问道:
“这是怎么弄的?把老太太都给惊醒了!”
尤氏只叹道:
“想着今儿客人多了些,各处杂乱,也不知怎么就走了水,这楼怕是救不得了。”
鸳鸯只道:
“楼是小事,没了再盖也无妨,只是可有什么人在里头?”
尤氏便道:
“不曾见有人呼救,平日里又不住人,不过白天做个观景的地儿,该是没人的。”
鸳鸯这才松了口气,点点头道:
“没人就好。”
正要去回贾母,余光一扫,却奇道:
“蓉大奶奶的身上还不大好?怎这样大的事也不见人?”
尤氏听着一怔,便忙把贾蓉拉着问道:
“可见你媳妇?她可在房里?”
贾蓉也愣了一下,忙道:
“我今儿跟蔷兄弟在一处,不曾见她。”
尤氏便忙叫人去寻,只是没等发话,却听得边上声嘶力竭的一声喊:
“奶奶!!!”
这一声炸在尤氏的耳朵里,叫她悚然一惊,唬得她登时魂儿都飞了一半,微微瞪大眼睛,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恐慌。
忙扭头去瞧,却见正是宝珠瑞珠两个丫头,各自哭得伤心,两眼发红,就要往火场里头闯,却被身边人死命拉着。
尤氏便眉头一皱,喝道:
“瞎喊什么!你们奶奶怎么了!”
瑞珠便哭道:
“奶奶!奶奶在里头!”
尤氏听着,亡魂大冒,背上陡然起了一层冷汗,赶紧道:
“胡说什么!她大半夜往这里跑做什么!”
瑞珠抹着眼泪,哽咽不停:
“奶奶近日身上不大好,夜里睡不着,只说心里烦闷,说要来这儿吹吹风,散散心,还不要我们跟着,只说过会子就回去。
谁成想!就不见人了!”
尤氏一听,看着面前这冲天的大火,噼啪一声爆响,正见整栋楼被烧得就在眼前垮塌下来。
忍不住腿脚一软,就要往地上跌,幸得鸳鸯拉了一把方才站稳。
...
凤姐儿这里也早都睡下,因着白天里可卿那一番话,还做了一场噩梦,像是被人拿草席裹了全身,也不知要往何处去。
正在死命挣扎,却被平儿摇醒,还不等她问话,便听平儿道:
“奶奶快醒醒,东府里着火了!”
凤姐儿吃了一惊,当下便爬起来,先问一句:
“火可烧过府来了?”
平儿便道:
“那还不曾,看着是烧在西北角上,离咱们这倒还远。”
凤姐儿这才松了口气,先倒了杯茶喝,压一压心悸,才叫平儿去打探。
只是平儿这一去,却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回来,眼中微微泛红,凤姐儿只当她是叫烟给呛了,也没大在意,只问道:
“火势如何,可压制住了?”
平儿便道:
“是天香楼里着了火,方才各处巡火铺的人都来了,连顺天府也来了人,说要救火,只是珍大爷都叫人拦着,不许人进去。
里头只尤大奶奶处置着,火倒是控制住了,只是烧没了天香楼,还有旁边一片林子。”
凤姐儿听着,身上一松,才坐下来:
“没了栋楼怕什么?再盖就是。
珍大哥处置得妥当,那天香楼近着内宅,放那些个兵丁进来,指不定出多大乱子。”
才说了这话,又见平儿把头埋着,隐隐还有些啜泣声,不免奇怪道:
“难道还有什么事?”
平儿先给凤姐儿添了杯热茶,微微有些犹豫,几次张嘴,见凤姐儿有些恼了,才低声道:
“倒是有一条传闻,也不能做准的...听说小蓉大奶奶,先前就在那里头...”
凤姐儿悚然而惊,手上一松,就见那茶杯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,起身急道:
“这是谁说得?她大晚上的不睡觉,往那地方跑什么?!”
平儿生怕凤姐儿烫了手,忙一把护着,口口劝道:
“奶奶别急!不过是因方才没瞧见小蓉大奶奶,一时有人这么说罢了,兴许也只是睡熟了些,不能当真的!”
正劝着话,却忽听得东边传来几声云板:
“当...当...当...当...”
凤姐儿整个人便都木在那里,半晌才轻声问了一句:
“方才是几声?”
平儿眼眶也猛地一红,颤着声儿道:
“...奶奶,是四声...”
凤姐儿身子便猛地一晃,几乎要站不住,一手撑着桌子,一手叫平儿扶着。
想着白天里可卿那一番话,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只道这必是可卿自己寻死了,一时间悲从中来,亦泪流不止。
呆坐了片刻,便叫平儿帮她梳洗,将身上金的红的,各样首饰全都卸下,只留了两个素净的银件儿。
又从箱子底下翻出来件黯淡些的衣裳,便往贾母处去。
...
那头贾母也早都醒了,听人说东府里着了火,便打发鸳鸯去问,又叫琥珀服侍换了衣裳,坐在屋子里头。
起初只道不过是烧了几间屋子罢了,也不算什么事。
不想陡然却听见响了云板,也唬得不轻,正要再问,就见鸳鸯已来回话。
一见贾母,便往地上跪了,磕头悲泣道:
“老太太!东府里小蓉大奶奶,殁了!”
贾母猛吃了一惊,赶紧起身,着急追问缘故,鸳鸯也不大知道详情,只道:
“方才院子里失火,上下都寻不见小蓉大奶奶,只是听她跟前两个丫鬟说得,小蓉大奶奶正在那里头。
方才熄了火,又从里头抢出个人来。
虽烧得瞧不见面目,只是身量倒对得上,况且身上的玉钗玉镯,也都是小蓉大奶奶的样式。
还有些烧坏了的衣料,虽只剩下一两片,也瞧得出,倒正是小蓉大奶奶白天穿的衣裳。”
贾母怔了一怔,缓缓又坐回去,好一阵唉声叹气,半晌才道:
“珍哥儿怎么说?可报官了不曾?”
鸳鸯便道:
“倒还不曾,珍大爷一口咬死了是个意外,不许叫人报官。”
贾母便忍不住把眼睛一闭,喘了两口气,才道:
“既然他这样说,那就这么办吧...你这几日也照看些,叫底下人不许乱说话.
有敢乱嚼舌头的,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来,一并都打死了扔出去!”
鸳鸯心头一惊,忙把头低着,想着两府里那些流言,也不敢多问,只低低的答应一声。
...
王晏在自家中,也待在书房里枯坐许久,晴雯等几番来问,他也置之不理,只将她们都催赶回去睡觉。
及至天边泛起一片鱼肚白,才见修武推门进来,近前低声道:
“都办妥了。”
王晏瞥他一眼,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,修武忙双手接着,一口喝了,先喘匀了气,组织了一下语言,才道:
“专挑的子时三刻起的火,不到半刻钟就发作起来,巡更铺子里的人来得快,才见着火光就到。
只是过了正四刻,才见有西城兵马司的巡火铺官兵来问,皆举止慌乱,进退无度,衣甲不齐。
领头的像是跟贾家有些交情,被贾蓉说了几句,就带着人走了。
到了丑时,才有顺天府的差役过来,丑时三刻,才见巡捕营里的官兵过来。
也都被贾珍的人拦着,没能进去。”
修武说着,便冷哼一声:
“这帮人,平日里养尊处优,出了事情,也不过就这副德行。
这还是西城里,多有贵人,也敢这样怠慢,其余三处,不问也知了。”
王晏听他一边说,一边用笔在桌前舆图上标注的各处衙门勾勾画画,描补空缺,不时皱眉沉思,半晌又问道:
“还有呢?”
修武便忙肃容,低声道:
“却如二爷所说,两府里有好些探子。
旁人都在救火,他们倒偷偷摸摸往外跑,咱们的人在周遭路口,都将脸认下了。
而且还不是一家,怕不单有宫里的,还有往忠顺王府去的,这也罢了,连北静王府,夜里也去了两个人。
此外荣宁街周边几处住宅店铺,今夜里进了人的,也都跟着记下了,都在这里。”
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,小心翼翼地递过去,王晏接过来,认真看了看,便将那纸丢进香炉里头烧了。
“做得好,先都好生歇着吧,寻到了窝就行,不必打草惊蛇。”
修武忙点点头,正往外走,又扭头回来,左右看看,倒比先前还警惕些,见王晏一脸疑惑,才小声道:
“二爷放心,人我们也接出来了,住处已经安置妥当,二爷回头得空,也可去瞧瞧。”
王晏便没好气地斜他一眼,摆摆手示意他滚蛋。
修武便嘿嘿一笑,弯腰塌背,缩在阴影里走出去。
王晏又细细的朝舆图上瞧了瞧,认真将上头写的字记下,又坐了片刻,才将这舆图卷起,也丢进香炉里头。
起身惬意地伸了个懒腰,半道上将又来催她休息的香菱往怀里一揽,也回去睡觉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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