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ontentstart
他这里睡得闲适,两府里却已经闹开了锅。
云板一响,西府里上上下下便皆知道逢了丧事,一时间各处的主子俱都往贾母跟前来请安问候。
宝玉睡得正熟,也被袭人叫醒。
听说是东府里小蓉大奶奶没了,便想着前番所见可卿之温柔美丽,又念着秦钟这回定是悲痛欲绝了,竟也放声悲泣起来,闹着要过府去瞧。
贾母心中可卿怕是“死”得不干净,原不肯答应。
无奈宝玉哭闹不休,贾母实在拗不过他,也只好备了车,叫袭人跟着,再专门拨了一队仆役,才叫宝玉随着凤姐儿一同过府去。
未等天亮,贾家在京八房,各处亲戚便都已陆陆续续的集中到了宁国府里,上上下下仆役丫鬟,也都已经着紧布置起灵堂来。
因这事来得突然,一应黄纸白幡,棺椁素麻皆未齐备。
况且又因着尤氏惊闻噩耗,亦是胆战心惊,竟也一同病倒,不能理事。
几百口子下人失了调度,便似没头苍蝇似的胡乱打转,闹哄哄的显出几分杂乱来,更叫人心里难堪。
贾珍因可卿之死,竟也哭得跟个泪人一般,捶胸顿足,痛心疾首,面上泪流不止,神色悲戚。
凤姐儿与宝玉来时,便正听他同代儒代修等老人哭诉道:
“一门族里,上上下下,远近亲友,谁人不知,我这儿媳妇,倒比我的儿子还强出十倍去,如今她年纪轻轻伸腿去了。
可见我这长房里,从此绝灭无人了!”
众人听着这话,也不免心头古怪。
毕竟贾蓉如今就在贾珍身后站着,又还年轻,便是秦氏死了,以宁国府的财势,再娶一房续弦,也着实不算什么事情。
贾蓉站在贾珍身后,听着这话,也低下头来,只将脸埋着,面上肌肉微微抽动,却也显出一片悲伤之情来。
宝玉见他如此,也觉难过,正要劝慰两句,只是烛火一晃,却见贾蓉虽面作悲色,眼神里却分明显着些喜意,不免吃了一惊。
只是再凝神去瞧,却又不见有什么异常之处了,便也只当方才是看花了眼。
众人见贾珍哭得伤心,都忙劝道:
“人既已去,哭也无益,还是商量如何料理要紧。”
贾珍只摆手叹道:
“还能如何?不过尽我所有罢了。”
几个老人听着,愈发觉得古怪,众人本就道可卿死得有些稀奇,更见贾珍居然哀痛至此,连规矩也顾不得了,相视一眼,便都有些疑心。
况且贾珍平日里作下许多好事,岂能真个滴水不漏,不过是无人敢说罢了。
只是如今连人都死了,再计较也是无用,也只随意劝了两句,见贾珍拿定了主意,便都由他去了。
这边正说着话,又见宝珠瑞珠两个丫鬟,哭得浑身发软,叫人搀来,见着贾珍便磕头道:
“奶奶在时,待我们名为主仆,实则姐妹,尽心关照,仰赖恩德,方有我二人今日。
如今奶奶去了,我二人本欲同往,只恐奶奶灵前无人料理,但有旁人安排,也怕不能尽心。
因而来老爷这里,求一份恩典,准我二人出府,为奶奶终身守灵!不婚不嫁!”
众人听了这话,皆连连称赞二人情义,贾珍也自无不准,一口答应下来,又道要收二人做义女,日后奉养,皆由府里供给。
宝珠瑞珠虽心里对他恨得咬牙切齿,当下却也连连拜谢。
一众男女老少,经这一出,也都念起秦氏生前的好处。
老的道她孝顺,同辈的念她和睦,小的感她慈爱,便连府中许多下人仆役,也都说她素日里怜贫惜弱,常有善举,因而竟莫有不悲伤痛哭者。
凤姐儿见此,更不免眼眶发红,一时又念起前番可卿交代的话来。
想着自己平日里在府上威风,也素知下人们对自己多有怨言。
只是红脸儿白脸儿的,原也由不得自己,将来若有此一日,只怕还不如了,一时也不免心有戚戚。
正哭得热闹,外面便有人来报丧,只道秦业秦钟,并及尤氏之母携了二姐三姐,俱来奔丧。
贾珍忙命人请进,可怜秦业本也年迈,又素来疼爱可卿这个女儿,孰料得一朝白发人送黑发人,才见了可卿尸身,就已哭晕了过去。
贾珍也连忙叫贾蔷等人,领着几个小辈去陪客,又请钦天监的人来择日,定下要在会芳园中停灵七七四十九日。
再去请一百单八个和尚来拜大悲忏,又就在天香楼废墟上设坛,从玉皇阁里请了九十九个全真道士,连打四十九日斋醮。
如此侈靡铺场,损耗靡费,排场连多少王公也都越了过去,贾珍也全然不顾,只以可卿哀荣为要。
再叫人写了讣告,往各处亲戚送发报丧。
王晏这里自然也免不得有一份。
他昨夜里一宿没睡,遣人往翰林院里告了假,便留在家中,抱着乖乖香菱睡了一天。
待至傍晚,晴雯来催他用饭,不料才推开门,就撞见香菱手捂着脸,青丝凌乱,连脖颈得红透了。
跟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窜出门去,一头就撞进晴雯怀里,险些把晴雯给带了一跤。
也好在是晴雯这些日子多受宠爱,倒比去年时候长大了些,减了许多冲撞,才没给撞出个好歹来。
只没好气的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胸口,忍不住怪道:
“着急乱跑什么,也不看人。”
香菱羞得不敢见人,手也不拿下来,只从指头缝里来瞧她,闷声闷气道:
“你...爷起了,衣服都在里头...你先服侍着,我...我先去洗脸。”
说罢一扭细腰,脚底下一路小跑,就躲回自己屋子里头去了。
这倒把晴雯看得莫名其妙。
王晏平日里便常爱拿香菱乖顺来激她,偏她又受不得激,也不知为此吃了多少“苦头”。
因而她是再清楚不过,香菱在王晏跟前是有多么乖顺的,便称一句千依百顺也不为过了。
不拘什么姿势模样,但凡王晏一说,香菱从来都任他摆弄,再没有不肯答应的。
却不知这大白天的,又遭了何等“折辱”,能把她羞成这样。
这也怪不得香菱如此,实在是王晏“学识丰富”的缘故罢了。
昨日里一番动作,尘埃落定,这一觉倒睡得香甜。
只是忽然却又梦见秦可卿,还不是别处,偏就又见她昨日里,在那石桥边上,款款跪靠在自己膝前。
螓首半抬,青丝缭乱,梨花带雨,唇边衔泪,眼神凄迷哀求。
不免已在梦中“铸下大错”。
等稍稍睡醒,又见香菱在怀,烛火微微之际,竟分明见眉眼里还有几分相似,一时更觉情动,不免多施了些手段。
倒也的确是辛苦香菱了。
也不得不说,秦可卿这个女人,的确是有些能耐的......
晴雯自不明白这些,不免十分好奇,便抬脚进去,进了里间,探头张望。
就见自家主子正靠在床头,上身穿着里衣,下半身还盖在被子里头,神色复杂难言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只听见嘴里头嘀嘀咕咕的,隐隐像是在骂谁“妖精”。
晴雯瞧得稀奇,忍不住凑近了些,便闻见一股熟悉的味道。
王晏也瞧她一眼,眼神里还带着“看破红尘”的空洞与乏味。
这样子晴雯也是见多了的,知道不过一时半刻的就好了,也懒得理会,小嘴一撇:
“亏得我怕爷饿了,心里头还惦记着,爷倒不急着起来,只拉着香菱胡闹。”
王晏听她这话里酸溜溜的,便笑着把她一拉,叫她跌在床头,亲香一口道:
“知道你用心,这便赏你。”
晴雯便“奋力挣扎”起来,眼中含笑,嘴里却嗔道:
“爷身上都是香菱的味道。”
陪着闹了一通,好歹是惦记着正事,趁着还剩下些力气,便寻了个空跑开,熟练地系着裙扣,面色羞红得催促道:
“爷还不快起,果真要睡一天不是?就是这样,饭总是要吃的。”
王晏也随她的意,叫晴雯服侍着换了衣裳,随意用了些。
又见红玉来寻,说是宁国府送了讣告,前来报丧,道小蓉大奶奶没了。
王晏便点点头,叫红玉备下丧仪,到日子去见礼。
晴雯听得这消息,也不免大吃一惊,她在贾母跟前是见过可卿的,道那位“小蓉大奶奶”如何这般年纪就去了。
不过终究不算熟悉,也只感慨两句便罢了,还专门叮嘱王晏道:
“爷虽要去,只是她毕竟去得年轻,总不算吉利,爷还是不要多留的好。”
王晏也笑着谢她好意。
贾家在京中亲眷故交甚多,过了三日,瞅着黄历,城中亲友便多来吊唁。
王晏虽明知可卿未死,却也来凑一回热闹。
到了地方一看,各处皆已布置起来,满府挂白,平添了许多肃穆庄重。
旁的一应丧仪,贾珍泼水的银子花出去,有这三日工夫,尽都备齐了,却唯有一副板子,总不合用,一时再找不到凑手的。
虽城里几家白事的铺子,皆常备着杉木板子,贾珍看过,也总瞧不上。
正巧薛蟠来设奠,见贾珍愁眉不展,问了缘故,便大笑道:
“果真巧了,我家木店里倒有一副板子,叫什么‘樯木’,出自潢海铁网山上,据说作了棺材,能万年不坏。
这板子原是当年义忠老王爷要的,只是后头他坏了事,便没用上。
这么些年存在店里,也没人敢买,旁的人也不配使,你若要,就叫人抬来。”
贾珍闻言,果然欢喜,叫人抬来一看,见四周皆厚八寸,浑然古朴,隐有檀麝之香,以手扣之,更有金玉之声。
果然十分珍贵,非一般人家能用。
便当即拍板,叫人拿去打制棺椁。
贾政也在一旁瞧着,眼见得这丧事奢靡至此,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妥,劝了一句:
“不如就还是以上等杉木收殓了就好,此物恐非常人能配的。”
贾珍哪里肯听,一意坚持,只道:
“我这儿媳妇在家里,一向尽心,从没半天安稳的,如今她去了,若再叫她受了什么蛇虫惊吓,叫我如何忍心。”
贾政闻言,也只好由他去了。
王晏看了一眼,也并不言语,再过些时候,吊唁的人便更多了些。
见有保龄侯史鼐,忠靖侯史鼎,并及锦乡侯、川宁侯、寿山伯等一系顺平勋臣先至,设棚祭奠,同贾珍行礼问候。
只是除了史家兄弟俩,与贾府有亲,暂留下来之外,其余几家却不过都只言语一番,便又匆匆告辞。
又过一阵,才见与贾府同列的其余几座公府来人。计有:
镇国公府现袭一等伯牛继宗;
理国公府现袭一等子柳芳;
修国公府现袭一等子侯孝康;
齐国公府现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;
治国公府现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座缮国公府,府上现主人为三品将军石光珠。
只是却不凑巧,其自家诰命夫人也正去世,故守孝在家,不能亲至。
大乾勋爵,分作两种。
一种便是公侯伯子男,为五等爵,也称军功爵,自伯爵起便是超品,地位尊贵,非军功不可得。
另一种却叫世爵,也称宗亲爵,却是承继而来,号各将军、都尉等,最高也只类同一品。
凡祖上因军功受爵,及至子嗣承继,便由五等爵转入世爵,此后代代降等。
而若子孙建功,则又可从世爵复五等爵位。
似这等复爵之功,自然要比寻常百姓百战得爵要容易得多。
举凡稍有建树,托人走动一般,公侯虽不指望,往下几等却是好拿的,也算是给功勋贵族的一点优待。
众人来齐,先都在可卿跟前随意一礼,以示吊唁,便皆同往后堂里去说话。
贾赦、贾政皆已在此等候,见众人进来,一通寒暄问候,各自入座。
要说起来,如此这八家之中,刨去贾母不论,如今爵位最高的,却已是镇国府公的牛继宗。
只是今日却仍恭敬请了贾赦贾政坐了上头,此时便见贾赦环顾四周,先叹了口气道:
“本是借着这回机会,倒正好请几位亲友聚上一聚,只是少了缮国公府的石大爷,实在可惜。”
柳芳面上沉凝,瞧了贾赦一眼,沉声道:
“咱们几家,真要见面却也容易,只是王子腾王大人,既是贵府姻亲,这样大的事,怎么我瞧着王家像是没来人?”
贾珍一听,面色便不大好看,只是当着贾政的面,又不好说王家的不是,只好道:
“王家舅舅如今不是在九边?又无嫡子,府中只妇人做主,一时不周到也是难免。
况且倒也有一个王晏就在外头,也不能算少了礼数。”
侯孝康听着这话,嘿然一笑,手中折扇开合,似笑非笑道:
“珍大爷这话,避重就轻了吧?咱们可也打听过的,这位王翰林虽说姓王,跟他王子腾也不是一家。”
“既未分家,如何不是一家?”
“珍大爷这般说也罢,咱们信上两句也无妨,只是听闻他王家小姐,却要跟保宁侯府结亲,这话怎么说得?难道咱们几家,就没有好儿郎了不成?”
贾政方才见众人皆说王子腾的不是,他原不好开口,此时却忍不住道:
“也不是这般道理,保宁侯虽与咱们平日里走动得少了些,到底也同为大乾勋亲,何必二论?
况且也是陛下降旨,如何能推拒?”
柳芳便冷笑一声,拍手笑道:
“原来是为这?我还当他是上杆子去求的这门好亲事来着。
当时心里头就纳闷,只道贵府这十几年辛辛苦苦的,才扶持起一个九省统制来,怎么转头就投到别家去了?”
贾赦听着这话,也把脸一沉,瞪了贾政一眼。
虽是贾政在府里多受贾母宠爱,可毕竟一身的文人习气,况且爵位也仍在贾赦身上,故与这几家军门往来之事,其实仍多为贾赦贾珍来处置。
当即便打断道:
“这些个闲话暂且罢了,难得今日来得算齐全,还是说些正事。
陛下前几日才又发作了军中两个参将,托关系跑到我这儿来求情,这两年里,这类的事情多了,怕也不是我一家如此吧?
咱们几家,一向都是同进退的,你们都是什么意思,也说来听听。”
其余几人便对视一眼,一时皆不吭声,牛继宗左右看看,因他这爵位最高,到底还是先开口道:
“陛下的意思,大家都看得明白,这是要收拢军权。
按说咱们都是做臣子的,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,陛下既然有意,咱们本该双手奉上就是。
只是军中到底不比别处,更有些厉害在里头。
咱们几家,都是开国时候起,子弟就在军中打拼,才晓得这里头的牵扯难处。
要是贸然就丢开手去,倒是上来一个莽撞的,像是那位王大人,脑袋一拍,就说要点兵册,险些就要闹出兵变来,那也不是顽的。”
侯孝康也忙跟着道:
“正是如此,咱们也都是这个意思,也是为了陛下安危着想。
陛下虽英明,到底没有在军中待过一天,这贸贸然的,就要把军权拿回去,万一一个不好,起了些动荡,岂不是殃及社稷?
便如这般现状,大家都好,岂不安稳,何必动来动去的。
我等这也是一番苦心,咱们几家,一向都是以贵府为首,我看,不如干脆就请赦老爷说个章程出来,咱们也照着干就是了。”
众人便都一齐点头称是。
贾赦见众人言语间都以他为首,不免心中受用,只觉平日里在府上受得气都消解了大半,因而笑道:
“侯老弟这话也偏颇,咱们几家,向来有什么事都是商量着来,岂是听我一家的?
只是我倒也的确有个主意,陛下毕竟是陛下,他要在军中立旗,咱们一力要拦,那是拦不住的,况且这也不是做臣子的道理。
倒不如干脆,咱们顺手推舟就是了,陛下要立旗,咱们何不帮他撑着?
咱们手底下不有的是人?挑些得力的,任陛下去挑就是了,先给他捧得高高的,陛下高兴,咱们也没什么损失。”
齐国公府陈瑞文听着这话,便皱眉道:
“赦老爷这话,我是听明白了,这意思是陛下要用人,咱们送人给他用,先把这位置给占下了。
到时候陛下得了脸面,人手却还是咱们的。
只是这法子虽好,却也有一桩难处。
贵府上如今是已有王子腾这个姻亲,倒也方便,咱们几家却没这个好缘法,
再者咱们纵是一心为公,只怕陛下却有疑虑,未必肯赏这个脸呢。
到时候人手交了出去,咱们先服了软,陛下却不理会,仍想着从咱们身上割几块肉下来,去喂他自己的心腹。
虽是贵府不比寻常,这刀子看来是落不到贵府头上去,咱们几个家底却薄,可挨不住几刀,别新菜没吃着,倒先把旧锅都给砸了。”
说着又懒洋洋往椅子上一靠:
“再说了,就算咱们几个,受了陛下恩惠,饿死也无妨,只怕大明宫里怕也未必高兴。”
其余几座公府的人听着,也都默不作声。
自大乾开国至今,两度改革军制,却仍只动了些表面工夫。
从京营到边军,上到总兵下到百夫长,少说仍有六七成的军官,拐着两道弯就能跟他们扯上关系,这才是他们安稳的根源。
只是如今边军权柄日重,离得又远,暂且不说。
单在京营里头,他们八公一系在军中盘桓四五代人,利益地盘如何划分,早都有了规矩。
纵然不再明面上掌兵,底下的将官,多得是他们祖上的门生。
吃得珍馐美食,穿得绫罗绸缎,都要从军中来。
故虽明知容易招惹忌惮,也不肯松手。
此时却说要另起炉灶,要都还是自己人那还好说,沾亲带故的,总有个说话的道理,
只怕他们帮着陛下把新灶搭起来,陛下万一认真起来,拿着他们自己的投效,真要搞什么清查,那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?
到时候骑虎难下,旧的去了,新的没来,刀把子握在别人手上,还有你反悔的余地?
如今头顶上这位陛下,又岂是光要些面子上的好处就能了的?
真这么干,却不知谁要做被杀去儆猴的那只鸡了。
但是话又说回来,要是真到了那般地步,实在没得选,果真要转过头去,这回也不能落在贾家后头了...
几人对视一眼,皆神色莫名。
关系亲厚归亲厚,叫你们得意了一百多年,总不能真个生生世世都压在咱们头上...
contenten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