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几时他要是死了,咱们也不用这样偷偷摸摸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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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卿自己却不知道东府里为着她这“丧事”,都快要翻了天去。
自被人送来这处小院,歇了两日,如今倒也算渐渐熟悉了。
这院子也并不算大,不过才二进,正是寻常人家的居所。
院中陈设虽都是些新的,只是从梁柱屋檐上去瞧,却也看出稍有些破旧。
院中更谈不上有什么奇花异草,假山湖泊。
不过在一角里有一株梨树,当此时节,正还开着最后一点梨花,点缀星星点点的白,更多的却已结出指头大泛着青的果实来了。
若论起豪奢,自然远不能同宁国府相比。
只是也别有一番素净雅致。
可卿自不计较这些,毕竟以秦业的作风,秦家的环境,比这处好得也有限。
只道总归暂且离了那魔窟,保得一条性命,便哪怕躲不过一世,纵然苟活数日,也是老天保佑了。
因而心情颇佳,自己内心里给这院子取了名字,就唤作“梨白院”。
可巧,西府里头也有一个梨香院,倒正对得上。
只是却不知这“老天爷”,又究竟是谁...
可卿虽早有些揣测,到底也不曾得个准话。
她自来此处,虽无人明言叫她不许出去,可卿却也自有几分觉悟,这几日都只在院中待着,多是拿来睡觉,实在闲了,也只在院中走走罢了。
往日里做着那东府里的大奶奶,照看府里上下,其实也少有闲着的,这几日反倒睡了个饱。
再者宝珠瑞珠又都不在跟前,院子里虽有几个嬷嬷丫鬟,她也都不认得,试探了几回来历,并无所得,便也懒得再问了,不睡觉又做什么?
如此休养起来,一则心中安定,二则去了琐事烦神,身子竟眼看着好了许多。
这日仍一觉睡到下午,正觉饥饿,才走出房门,掀开帘子一瞧,就见门口两个丫鬟皆垂手肃立。
隔着桌子,一旁的躺椅上如今正卧着一人。
体态自然,神情闲适,双目微阖,玉簪白袍,少了先前所见几分华贵,却又多出些风流文气来。
这躺椅原是她的心头好,这几日里吃饱喝足,便常卧在上头,望着天发呆。
如今被人占了去,她也没有办法,脚下稍一犹豫,莲步轻移,款款上前,屈身拜了一拜:
“妾多谢叔叔救命之恩。”
王晏睁开眼睛,望着这“妖精”。
果真乌发蝉鬓,云髻雾鬟。
集古今之秀色,羞群芳之玉颜。
尤其面色好看许多,又显出些红润的气血来,便有些满意。
可卿见他看着自己,微微犹豫,福身道:
“妾字兼美,是父亲早年顽笑所作,叔叔若有为难...”
王晏一时间倒还真没想好如何称呼,总不能当面就叫她乳名可卿,也不好解释。
听她这话,暗赞其敏锐,只笑道:
“兼美?倒是好字,也配得上你,此地简陋,住着可还习惯?”
说着便将脚边食盒提起,可卿忙上前去,殷勤地将里头的酒菜取出来,预备亲手服侍着用饭。
王晏只招手笑道:
“这是给你准备的,我却已在东府里头用过了一顿好的,还是托得你的福气。”
可卿怔了一怔,见王晏如此说,亦不敢强求,只好在对面坐了。
她在东府之时,贾蓉因深恨她“下贱”,从来是不与她一道用饭的,都是服侍着贾珍尤氏吃过,她自己再回房一个人吃。
如今与王晏隔桌对坐,一时间其实稍有些不自在,心中微感异样,也只好强压着,赔着笑道:
“侄...妾岂有什么福气,连这条性命,都是仰赖叔叔恩德才得保全。”
王晏只笑道:
“你如今既离了东府,也不必再称我这一句‘叔叔’了,我自己虽不大在意,只是白白的占了你便宜。”
可卿听着这话,稍稍抿了抿唇。
她素来聪明,却也清楚得很,虽暂且逃脱了那魔窟,可说来身家性命,不还是捏在眼前这人手里,因而少不得字字思量。
若不称叔叔,又该称什么?
老爷?二爷?
左右自己除了这一张脸,哪里还有什么能叫眼前这人瞧得上的,费这许多工夫救她出来。
那江婆子在府上那样久的时日,岂不也是早就安排好了的?
这样一想,可卿便愈发局促起来,两手放在桌下,忍不住轻轻捏住了裙角,斟酌一番,方才试探道:
“叔叔虽这般说,只是若不作此称呼,却叫我也不知如何自处了。
叔叔恩同再造,妾实不知如何报答。
但不知叔叔自意如何,倘有所能报效一二的,妾也...也不敢推辞。”
王晏只笑着摇摇头道:
“你既这般说,自然随你,左右我也不吃亏。
况且你也不必谢我,接你出府,原也不单是为了你这人,归根结底也是我自己愿意这么做。
再者你此时谢我,日后却又未必。
我方才在东府里吃过了你的白席,近些日子,你是不大好露面的。
你初来这里,只怕日后多有不能适应的,倘有什么缺漏,只管告诉这里的容嬷嬷。”
一边说着,一边随手拿筷子给可卿添了些菜,可卿连忙谢了,只道:
“为妾一己之私,实在给叔叔添麻烦了。”
王晏却只道:
“麻烦倒没什么麻烦的,不过是过些日子送你出殡,再搭一道祭棚,尽些礼数罢了。”
虽是早都定好了的计策,但毕竟可卿这个大活人就在跟前,听着这话,也不免觉得有些古怪。
苦笑一声:
“叔叔虽是好手段,我只怕贾珍不信,不肯善罢甘休。”
“他信也好,不信也罢,总归他也没有胆子去查了。
今日好大的场面,王孙公子,公侯高门,去了一拨又一拨,连皇帝跟太上皇跟前的大太监都去了两个,再是假的,也成真的了。
连你父亲,并你弟弟秦钟,今日也一道过府去了。”
王晏一边说着,一边便暗自瞧着可卿面色。
可卿听罢,默然半晌,却只暗暗垂泪,心道:
‘我如今这一去,却不知父亲何等伤心,只怕日后也再难有尽孝的时候了。’
只是这话不好在王晏跟前说,毕竟这假死的法子便是这位晏二叔所出,自己若再说这样的话,实在显得不知足了。
便只擦了眼泪道:
“他们哪里就是为我,却不过都是冲了那块宁国府的招牌罢了。
况且这场面再大,却都是给死人的,我这活人,宁肯不要这样的风光!
只是不知宝珠瑞珠将来如何,还需求叔叔好歹周全她们一些...”
王晏收回目光,轻描淡写地点点头:
“这是小事,日后自有你主仆团聚的时候。”
略饮了一杯酒,便就起身,准备离去。
可卿见他如此,反倒愣了一愣,连忙要起身相送,只是被王晏摆手劝阻了。
可卿怔在原处,待他已走得远了,忽然松了口气,腰背一垮,几乎瘫软下来。
又渐渐露出一点笑,看着桌上几道精致菜色,竟反倒觉得胃口愈发好了些,倒比平日里还多用了一碗。
......
那头夏守忠也回宫去,一路自养心殿去见皇帝,见其正在写字,不敢打搅,先往旁边站了,帮着磨墨。
景熙帝见他回来,也不急着问话,只先将剩下的字写完。
待将笔搁下,便见上头四个正楷大字:
国之柱石。
景熙帝上下看看,方才满意得点点头,轻声问了一句:
“如何?”
夏守忠顾不得将手里价比黄金的贡品香墨放好,便忙答道:
“陛下圣明,实不出陛下所料,除了缮国公府新丧不便,其余几座公府主事之人,的确是去得齐全了。
此外,依奴婢所见,王统制府上的确不曾见有人去,不过那位王翰林倒是在的。”
景熙帝听着,也只冷哼一声:
“这八家素来同进同退,如今见不大安稳,自然要去贾府定个主意。
一腔私欲,却置国家安危于不顾!
那个王晏,与贾府本就走得近,他去也不稀奇...王子腾的事情,贾家怎么说?”
夏守忠躬身道:
“奴婢已将陛下的意思转达给贾赦,只是这位一等将军,面上虽答应得痛快,却也说荣宁二府里,如今已没人在军中任职,早说不上什么话了。
依奴婢看,怕还是搪塞的意思多些。”
景熙帝面上一沉,有些愠怒,那夏守忠偷眼瞧着,不免又添了一句:
“除此之外,奴婢回宫之时,倒正撞见戴公公也坐着轿子出宫,瞧着去向,多半也是往荣宁街去的...”
景熙帝听着,便神色愈怒,几乎难以遮掩,正要开口,又见一小黄门进来,急匆匆道:
“方才见许阁老往大明宫去了。”
景熙帝听着这话,重重的喘了口气,神色反倒冷淡下来,只是眼底怒意愈深,淡淡道:
“拟旨给王子腾,告诉他,朕不听他的难处,办不成事,他也不用回来了。”
夏守忠听着,连忙要去吩咐,却又被皇帝叫住:
“慢着!把这东西拿出去烧干净了!碍了朕的眼!”
说罢便拂袖而去,夏守忠忙答应一声,这才抬头,将这案上的字瞧了瞧,啧声摇了摇头:
“可惜了陛下的好墨,倒浪费了。”
便伸出手来,随意揉成一团,往香炉里头一丢,那墨迹便渐渐被火焰舔舐干净,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纸灰罢了。
伴风一吹,就散了个干干净净。
...
那头贾珍将银子送到戴权府上,没过几日,果然便叫贾蓉得了个龙禁尉的告身,顺带着连可卿身上,也多了个五品恭人的诰命来。
贾珍这才心满意足,贾蓉原也没料到,可卿这一死,叫他心里放了一件大石不说,反还得了这桩好处。
更兼着府中如今乏人主事,上上下下忙成一团的。
虽是贾珍已请了凤姐儿代为打理,然而外头采买添置到底也没个定数,却都是贾蓉理会。
贾蓉嫌恶可卿已久,自然也没什么伤心的,更不肯尽半点心,只是以次充好,糊弄了事,得了些银两,便都自己揣着。
每日只白天里,在人前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来。
到了夜里,却将丧服一脱,虽不便出门,也躲在屋子,或与丫鬟饮酒取乐,或去寻贾蔷等人厮混快活,好不自在。
这日仍在灵前演完了戏,便奔着后院里去。
一路鬼鬼祟祟,左顾右盼的,眼见得四下无人,才转到一间屋子跟前,把门一推。
先不说话,只将屋内那人一把抱在怀里,一通上下其手,口中急道:
“好姨娘,可真想死我了!”
那女子略微挣扎一二,便由得他去,却将烛火点起来,倒正是上回叫贾蓉去瞧屏风的那个文花。
口中笑骂道:
“好个chusheng,还不快松开些,仔细叫你老子瞧见,还不扒了你的皮去。
我原还说,怎么也是个大家贵族里头读书识字的公子哥,外人看着,不知多大的体面,原来也跟个猴子似的,半点体统没有。
你媳妇才死了,你就敢往你姨娘房里钻,可是属狗的不是?”
贾蓉听着这话,便直喘粗气,手上愈发使了力气,发狠道:
“只要姨娘疼我,就是老爷真扒了我的皮,也由他去!浪蹄子休要多嘴,还不赶紧着些!”
这文花被贾蓉抱着,又亲又摸的,也渐渐发软,嗔了一句:
“你们男人,都没一个好的,你那女人死了,你也不心疼,我看那个做公公的,倒比你还难过些,这些日子可都不往我这处来了,倒显得你还勤快些。”
便往炕上一坐,一脸媚笑着勾贾蓉过来。
“小狗儿,还不快过来~”
贾蓉便猴急的扯了衣裳,光着屁股往地上一跪,好在地上铺着毯子,倒也不硌人。
竟果真“汪汪”叫了两声,膝行到这女人身前,便把头一埋,乱拱一气,含糊道:
“那贱人的破事,谁爱急谁急去!没了她倒还自在。
不去说她,姨娘不比她胜过十倍百倍!这时候提起她岂不晦气,左右过两天,往铁槛寺一拉就完了。”
文花听她这样说,也笑得花枝乱颤,一只脚顶住贾蓉胸口,拧着贾蓉耳朵道:
“你倒会拍我的马屁,嘴这样甜,怎么就哄不好你老子。
倒可怜你,隔三差五就是一顿打。
左右他就你这一个儿子,几时他要是死了,咱们岂不方便,也不用这样偷偷摸摸的。”
贾蓉只不吭声,却不知到底听见没有,只是手上一发力,便将文花掀翻在榻上,忙自己的事情去了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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