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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春却不见有什么伤感之情,虽也一同为王晏担忧,心中却更觉振奋,实为王晏此番决断暗暗喝彩,一副恨不得与王晏同去的样子。
只道贾家本是将门,如今战事当前,偌大贾府,在京八房,上上下下百口子人,竟无一个说要去从军的。
到底是晏二哥这般,才算武勋将门的作派!
尤其晏二哥连文采也殊胜于世人,却能作此取舍,岂不更加难得!
因而只将王晏袖子拉着,眸中熠熠生辉,眼神期盼,笑道:
“晏二哥此去,必是要马到成功的,等晏二哥回来,可记得千万与我说说这些故事,我虽不能与二哥同去,若能听一听,也算开一番眼界了。”
惜春也跟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,瞄了王晏一眼:
“我还想着哪天再跟晏二哥学画呢,怎么晏二哥竟要出京去了,二哥可早些回来,若没有你教我,我可画不成的。”
王晏也都一一点头答应。
迎春这些日子里头,正因着司棋那番话,搅得心里好不落定,又听得王晏要去打仗,更觉患得患失。
此时当着面,却觉姐妹们把自己的话都说尽了,只好紧紧揪着裙角,神色忧愁,把王晏盯着,眼中千言万语,也只道一句:
“我...我就在家里,日日给晏二哥祈福,保佑二哥平安。”
李纨到底年长些,好歹比几个小的更知道战场是个什么地方,虽听他这般说,仍旧劝道:
“若能不去,还是不去的好,晏兄弟虽有报国之心,也实在不必走这条路。”
王晏只笑道:
“大嫂子放心就是了,姐姐同几位妹妹也不必太过担忧。
纵然随军南下,又不是去当大头兵的,况且京中不都在说的,区区白莲乱匪,只不过是一群软柿子,听着吓唬人罢了。
此番一去,说不得来了运势,随意打杀几股不成器的,果真如林妹妹所言,混个爵位回来,岂不省我多少苦工。”
宝钗原只坐在一旁,静静听着几人言语,此时见他说得轻松,才勉强笑了一笑,叹道:
“晏二哥话是有理,我看咱们可果真只好如二丫头所言,在家替你焚香祷告,每日往菩萨跟前磕一磕头罢了。
只是我虽不懂,也听人说,行军不比坐衙,晏二哥诸般事物,可都齐备了?
若一时有什么缺的,我家在京中生意,虽不见有什么起色,物件儿倒有一些。”
王晏只道承情,言已准备妥当罢了。
众人一通言语,仍旧不舍,虽一时多有强颜欢笑,渐渐也显露忧色,几乎垂泪。
待到天色晚了,实在留他不得,凤姐儿才亲自送出府去。
等回了宅邸,晴雯等人也眼眶红红的,正替他收拾行囊。
王晏自然又好一番安慰,夜里香菱留下,仍如往常,被王晏拉着胡闹一通。
王晏知她担忧,更有意替她排解,花了许多力气,只是香菱虽仍旧十分乖顺,偶尔入情之时,偏偏还能听着这丫头抽空抽泣几声,未免显得十分破坏气氛。
王晏实在无奈,只得哄道:
“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,再说了,也舍不得我的好香菱,你只乖乖在家,跟晴雯她们等着我就是了。”
香菱才快活一回,娇颤未止,眼神分明还有些飘忽,才略清醒了些,听了这话,便小嘴一瘪。
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,却有些犹豫的伸出两条藕臂,生涩地将自家爷的脖颈环着。
朱唇粉润,主动往王晏面上亲香一口,便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头往王晏胸口一埋,小声道:
“爷要了香菱吧。”
声音虽低,语调却十分坚决。
王晏自然听得清楚,愣了一愣,低声笑道:
“怎么这时候说这些?”
香菱便从他怀里抬起头来,定定的把他看着:
“我...我以前在扬州,也听那些姐姐们说过的,说是那些做将军的出征,都是要留个后的...
爷还没有,我给爷留一个吧...”
王晏虽有些感动,也不免好笑道:
“这不过都是些故事,况且也不是说留就能留的。”
香菱却不肯罢休,仍坚持道:
“爷要是不嫌弃,香菱...香菱愿意的,我都跟晴雯说好了...”
王晏恍然大悟的点点头,怪道晴雯今儿趁自己没留意就跑了。
香菱将环着他的藕臂紧了紧,贴得他更近了些。
感受了一下他的体温,有些羞怯,也有些情动,烛火映照之下,竟果真似少了三分娇憨,反倒显出几分妩媚来:
“爷...爷不是还难受?只要爷喜欢,香菱也高兴。”
王晏微微低头看着,果然只见女儿家情意绵绵,却无半点勉强之色。
微微吸了口气,猿臂轻舒。
烛影映照在青纱帐上,案头摆放着的香炉吞吐兰息,与房间内渐渐浓郁弥散开来的气味交织起来,叫人有些迷醉。
人声呢喃,初夏时节,虽在深夜,院中虫鸣此起彼伏。
夜深渐凉,露水凝结在花蕊中,微微有些沉重,惹得花瓣都微微动摇起来。
“好香菱,把眼睛睁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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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十五,虽牛继宗等人皆多有上书请战,朝廷仍议定以保龄侯史鼐为帅,领右掖一万人南下。
并以翰林王晏,忠君体国,暂留原衔,差遣山东按察司经历,随军效用。
三日后,史鼐点起大军,领了银子,拔营南下。
一时朝野振奋,士民奔走,京中文坛诗词,更多有慷慨壮行之作,果然一派雄壮景象。
京师百姓携老扶幼相送,大伙儿见着这支大军锦旗猎猎,衣甲整肃,便觉果然精锐,无不欢欣鼓舞。
想来朝廷既已派出大军,自然平安无事,京师的老少爷们便都只等这伙白莲乱民如泼油入火,瓦解冰消。
京里几家赌坊甚至当日便开了赌盘,押大军几月平叛,参与者甚众。
等了几日,大军还在路上,城里又没了什么新鲜事,热闹劲儿过去,才又平静下来。
达官贵人们安心等着送来的捷报,暗自筹谋应得的利益。
大多的穷苦百姓,眼看着城里粮价,倒已比往年里这时节高出三成去,却不免骂骂咧咧,只恨那些乱民搅和了他们的生计。
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,造什么反呢?
面色愁苦的汉子蹲在角落,手里数着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几个铜板,掰着手指头算还够几日的口粮。
外头一闹乱子,城里的活计也少了,钱就不大好挣。
但闲着也不是办法,只好起身,一边准备把漏雨的屋顶修一修,一边听着自家的粗壮婆娘在那里絮絮叨叨。
或是说街口周家粮铺里的掌柜黑了心了,赚这种黑心钱,早晚生儿子没屁眼。
又或是听说哪家的贵人,在自家亲戚的坟头上玩兔儿爷。
连宫里的太上皇都听说了,专门打听这事,还要花一百万两银子,修一座高楼,就为了能从宫里看什么热闹。
“好像是哪座国公府里的!”
壮婆娘说起这件事来,便有些眉飞色舞,似乎刚刚被粮店伙计“坑害”了的郁闷都消解许多。
“真的!肯定是!要是一般的人家,太上皇他老人家肯定也不能听说的。”
汉子倒不在乎什么兔儿爷不兔儿爷的,总归不与他相干,只是也不免盘算着,一百万两到底能值多少铜板。
这要是拿来买粮食,得吃到哪一年去?
算了半天,也没算明白,只好吧嗒了一下嘴巴。
家里的旱烟也抽完了,还是先不买了,等价格再低一些再说。
不是说太上皇都要成仙了,怎么就不干脆一巴掌拍死那些个作乱的贼子呢?
汉子坐在墙头,巴巴的往南边看了一眼。
打吧,早点打完,粮价就总该降下来了吧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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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初一,朝廷大军抵达德州府,正式踏入山东地界,逆匪闻风而退。
初八,奏报在齐河县与敌交战,大捷,收复齐河。
初九,收复长清历城二县,州城之围被解,百姓杀猪宰羊,携酒带饭,争相出城犒军,大军欢庆,朝廷下旨褒赞。
十二,官兵连战连胜,分兵收复肥城,淄川两县。
随军经历王晏建言军士多疲,宜稍作休整,史鼐不从,王晏当众与之争吵,被驱逐出大帐,赶回德州留守。
只差一点,就算被赶出山东地界,几成军中笑柄。
王晏勃然大怒,言史鼐跋扈骄矜,必要上书弹劾,众将皆有耳闻。
史鼐不以为意,对众人笑曰“彼辈黄口小儿,不知兵贵神速,妄谈兵机,若非看着祖辈情面上,如此动摇军心,断无轻饶轻饶。”
众将皆都称是。
十五,朝廷大军在莱芜与逆匪作战,半个时辰后,全军溃散哗变。
史鼐落马被俘。
同日,州城陷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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