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军史小说 > 红楼之满园春色 > 第161章 湘云

contentstart
待王晏走出养心殿时,就见已有一中年人,面方短须,着一身飞鱼服,不知何时,已等在外头,手里还捧着一卷圣旨。
见了王晏,便笑着道:
“总兵大人可是已得了陛下口谕?圣旨在此,已有内阁加盖印鉴,怕不好耽搁,不知总兵大人现下可还有旁的要事?”
王晏也忙拱手还礼道:
“既是圣旨在此,自当以此为先。
只是总兵一职,本不过临事差遣,下官方才已经缴旨,眼下仍只一介翰林罢了,不敢再当总兵之称。
不知大人是?”
那人见王晏问起,便也客气笑笑:
“亦是蒙圣上厚爱,叫本官现任锦衣府都指挥使。”
锦衣府都指挥使仇济,正三品,手里握着锦衣府这等利器,皇帝跟前一等一的心腹。
这位置上的人,王晏自然是打听过的。
虽知早晚要打些交道,不料却在这时候见了。
王晏略微一怔,便忙拱手道:
“不意是仇大人当面,下官失礼。”
仇济只摆摆手,走近笑道:
“不敢当王大人的礼,也要不了几日,就该轮到我来给王大人见礼了。
倒还未恭喜王大人得胜回京,此番王大人奋起溃兵,败军受任,半年就能勘平叛乱。
此等功绩,实叫我辈望尘莫及,也怪不得陛下如此厚爱。
看王大人年轻,想还不知,这抄检搜查一事,素来是件美差,一向都是咱们锦衣府自己的活,旁人却万难沾手的。
只是此番陛下有旨,也只好交由王大人主理,咱们也只给王大人打一回下手罢了。
虽是朝廷恩赏一时未下,有这一遭,也必不叫王大人白辛苦就是。”
仇济说话时言语带笑,十分客气,然而见他近前,王晏却只觉有条毒蛇盘在脚边,不自觉地便起了鸡皮疙瘩,实在有些不自在。
只是面上却不显露,闻言也笑道:
“既是锦衣府将士们发财的路子,下官怎好越俎代庖,虽然陛下旨意在此,无奈下官少不经事,随仇大人走一趟无妨,只是也还是请仇大人自便就是了。”
仇济闻言,也只笑而不语。
遂一道出了宫门,王晏方一回京,未及还家,已先被一队锦衣军簇拥着,浩浩荡荡便往保龄侯府去。
修文修武等一众亲随候在宫门外,见此不免吃惊,一时却不得近前,只得暂且跟上。
史鼐方一进城,就被拿下诰狱,各家当下已有些耳闻,早遣人多做打探。
如今又见王晏一出宫,就领着锦衣军往保龄侯去,大有一副要抄家的架势。
更暗地里激起一阵鸡飞狗跳。
...
侯府正房里头,钱氏正坐在榻前,伸手翻弄着箕箩里的各色女红。
身前还有一少女,约莫十三四的年纪。
穿着玫红镶花窄袖袄,腰间束着连环带,脚底一双鹿皮小靴。
身形修长,腰肢却细,不堪一握,偏又绝无娇弱之态。
鬓边斜斜地簪着一支赤金钗,鬓角还有几缕碎发“洒脱不羁”散乱下来。
眉角斜飞,鼻梁高直,唇瓣殷红。
未经描画,天然一段英豪大气。
偏偏脸蛋儿却又显得有些婴儿肥,带着恰到好处的丰润,平白的又生出许多可爱来。
目似远星,本该神采奕奕,只是眼下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。
见钱氏翻看的仔细,忍不住偷偷打了一个哈欠,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眼睛,身子还晃了两晃,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。
好一阵子钱氏才翻看完了,便叫了嬷嬷来,令拿出去发卖。
转头见湘云这副惫赖样子,便忍不住皱眉教训道:
“早与你说了,叫你白日里别总惦记着疯顽,你妹妹怎么回回下傍晚的就能送来,偏你总要等到第二天早上。
咱们家如今内里什么情形,你又不是不清楚,你二叔多不容易,你也该心疼他些。
况且他如今吃了败仗,只怕往后还更不容易些。
点这许多灯油不说,迟早坏了眼睛,你三婶岂不又有许多怪话来说。”
湘云便赶忙将揉眼睛的手拿下来,乖乖立着,瞧着便是十足的淑女模样,也难怪在史鼐口中“卖相极佳”。
钱氏见她这一副乖顺样子,偏偏因史鼐之事,心中有气,原本无处发的,此时却只拿湘云作个宣泄,更止不住道:
“左右你是大了,我如今说你,你也不听,更从不往心里去的,以为不过都是些小事。
一盏灯油不值什么,却也架不住它积少成多,我跟你二叔养你这么大,又耗费了多少去?
说你两句,难道说不得?谁还亏待了你不成?要不是怕你没个好女红,将来不好嫁人,难道我愿意费这些心思?
你三婶见天的说风凉话,我怎么没见她哪回说把你接过去?”
说着还抹了抹眼睛,竟似乎果真有些委屈:
“早知道当初干脆就不该接这侯府,没见有多少好处,一天天的操心还没个够,如今又摊上这样一桩dama烦,还不知道怎么样呢!”
湘云默默听她说完了,忍不住抿了抿唇,口中也只得忙道:
“湘云多亏得叔叔婶婶照料,才长到今日,岂能不知好歹?婶婶教训的有理,本是湘云的不是,往后自然多跟妹妹去学,不敢叫婶婶费心了。”
钱氏哼了一声,说过一阵,宣泄过了,也觉无趣,况且她如今也已没多少心思放在湘云身上,半晌才一挥手,叫湘云回去。
只是临了又丢了堆得满满的一箩绣活过去:
“到底也老大不小的了,女红不能放下了,连你妹妹都比你精细些,带回去跟你妹妹分了,要赶紧做,早些拿来给我。”
湘云连忙接着,客客气气与钱氏道别,方才转出门去。
以史家的门第,即便如今空乏了些,却也还未到要叫家中女眷做绣活,卖来弥补家用的地步。
然而史鼐跟钱氏一向“俭省”,又常以教养湘云,花费甚多为由,虽不在面上克扣,暗地里却也常叫湘云做些活计来弥补。
湘云长到今日,也早都习惯了。
只是近日因府上艰难,更要多做许多罢了。
钱氏前脚才打发走了湘云,正是唉声叹气,想着再要去催一催人打听。
只是未及起身,却已见得前头管家面色惊惶,连滚带爬的来报信,说是锦衣军带了圣旨,已到了门口,叫钱氏出去接旨。
钱氏微微一怔,听得是锦衣军携圣旨来,脚底下就是一软,险些跌倒在地上,竟然不敢出去。
缩在屋子里头,已是慌了神了。
...
侯府西北角处,有一座偏僻小院。
瞧着布局所在,倒跟王晏在金陵王家时住处有些相似。
正是湘云居所。
等回这里,湘云方才顿住脚,微微噘了噘嘴,长长的舒了一口气。
肩膀微微一垮,便没了在钱氏跟前的拘束模样。
等见自家丫鬟迎出来,便眉头一动,咧嘴一笑,整个人一下子就显得十分鲜活起来。
丫鬟翠缕却没她那样的好心情,看着湘云手里又一堆的绣活,整个人都成了苦瓜脸,撇嘴道:
“姑娘还笑呢,又多这么些,晚上可不是又要点灯熬着,迟早熬坏了眼睛。”
湘云只扬扬眉头,仍将这一箩绣活,并不叫翠缕接过去,听了翠缕埋怨,反倒忍不住笑:
“哈哈,真熬坏了,岂不真成了睁眼瞎?那可好玩了,到时候再也做不得这些,婶子还不知道怎么烦呢,你干脆也跟我一起。
等哪个倒霉的把我娶了去,我也把你带着。”
湘云说着说着,愈发显得乐不可支,似乎已经想到有哪个“倒霉鬼”,被自家叔叔哄骗,果真领了一个“瞎子”回去,气得跳脚发火的样子了。
史家因史鼐一事,近日里难免多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,然而湘云竟似是全然没受什么影响。
翠缕听了这话,也真不知自家姑娘这股子“没心没肺”的乐观劲儿是哪里来了,好歹见得多了,倒也并不觉得奇怪,只默默仰天翻了一个白眼。
湘云也不管她,只先进了屋子,叫嬷嬷将自己堂妹寻来。
过不多久,果然就有一少女过来,这自然便是史鼐的亲女。
看着也并不比湘云小上多少,只比湘云略矮了些,大抵也已有十二三了,只是容貌大抵还算清秀,却不能与湘云相比。
来了湘云这,先懒懒散散的往湘云床上一趴,朝湘云带来的绣活里头翻了两下,便一脸的不乐意道:
“又是这些东西,看着就烦,姐姐怎么还专门找我来。”
埋怨两句,便把湘云揽着,哀求道:
“好姐姐,妹妹实在是乏了,也心疼心疼我,前儿我手都扎破了,姐姐手脚快,仍帮我做了吧。”
翠缕听着就是一急,忙道:
“我们姑娘昨儿夜里才熬...”
话没说完,湘云已把她拦着,只是笑着点点头,并不多说什么。
这千金小姐便高兴起来,颐指气使的瞥了翠缕一眼,一翻身坐起:
“正巧三叔家的妹妹请我看戏,那我可就去了,姐姐做得快些,晚点等我看完了戏就来拿。”
待其走了,翠缕面上便是老大的不乐意,气哼哼的坐在一旁。
湘云见她面色不好看,自己也神色一垮,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,方才略显出几分气恼来。
呆坐了半晌,到底还是拉着翠缕起身,将那些绣活分作差不多的两堆。
一堆归自己,一堆归翠缕。
想了想,又从翠缕跟前抓了两把回来:
“早都知道的事,说那些有什么用?别想了,赶紧弄完才是正经,我今儿可再不想熬到天亮了。”
说话间就又打了个哈欠,又揉了揉眼睛,便强撑着拿起针线来。
翠缕见她如此,这么些年都是这么过来,也没有办法,只得一并帮忙穿针引线的。
然而两人方才坐定,没等一方帕子绣完,却陡然听得前院里轰然一声巨响,震得人忍不住的就心慌起来...
...
仇济在大门口等了许久,到底也不见有人开门,抬头瞥了一眼大门上的金匾,有些讽刺的笑笑。
又瞥了跟自己并排坐着的王晏一眼,看他也一言不发的,某一时刻,终于是懒得等了。
只挥一挥手,几个锦衣军便直接撞门。
等钱氏听见动静,再躲不下去,被人扶着出来,侯府大门已经被撞开。
两扇朱红色的厚重大门倒塌在地上,锦衣军踩在上头,砰砰作响,如流水涌入,片刻就在院中占满了。
钱氏见此,身子一晃,便几乎软倒。
脸色煞白,哆哆嗦嗦,强撑着道:
“我...此乃敕造侯府,你们怎敢造次?”
仇济便将手里的圣旨亮了亮,又笑道:
“平日里自然不敢,只是保龄侯丧师辱国,京中多有流言,言其有通敌叛国之行,陛下特意降旨,令王大人领我等前来查证,事急从权,也只好得罪了。”
又转向王晏,将那圣旨按在王晏手中,笑道:
“王大人是探花出身,饱读诗书的,我却是一介粗人,不识文字。
况且王大人又是主官,这旨意,就要请王大人来宣了,想来总比咱们这些粗汉子利落一些。”
王晏情知此事拒绝不得,也不犹豫,径直接过来。
下马走到钱氏跟前,面色坦荡,便将圣旨展开:
“奉天承运皇帝,敕曰:
朕惟授钺征讨,朝廷之威权;固圉安民,人臣之职分。
近因白莲妖孽倡乱,地方骚动,遂使保龄侯统领官军,前往剿捕。
岂期受兹重任,全无效劳;见敌退缩,丧师失地;
致使州府沦陷,生灵涂炭,漕运震惊。
京师万民凿凿,无不言之痛心,闻者切齿。
且今京师流言纷纷,皆谓该侯或与贼交通,暗通线索,方有败军之辱。
此等情罪,关系国体,若不彻底清查,何以昭国法而服人心?
兹命翰林王晏,领锦衣府军官校,前往保龄侯府本宅,尽行抄检。
凡一应往来书札、金银账目、兵器甲仗,及一切可疑物件,逐一搜获,封记明白,造册奏缴。
其家资产业,并未嫁女子,暂行封锁看守,听候发落。
尔须持廉秉公,悉心查办,不许徇情卖法,亦不许妄意株连。
如有隐匿遗漏、泄露风声,及借端生事、骚扰平人,另行治罪,决无轻贷。
故敕,钦此。”
contenten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