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军史小说 > 红楼之满园春色 > 第162章 抄检保龄侯府(今日一万五千字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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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刚落,阖府上下,便已尽是悲声。
钱氏只跪地垂泪,连连哭告冤枉。
仇济笑道:
“既有陛下旨意在此,冤不冤枉的,我等搜检一番,自然清楚。”
说罢就一挥手,周遭锦衣军便如群狼出闸,恶虎扑食一般往里头闯。
于是肆意搜罗打砸,如见着精致小巧之物,便往自己怀里揣,若是大件不好搬运,又懒得登记造册的,便径自砸碎了了事。
珍瓷名器,碎于阶下,锦绣绫罗,弃如尘土。
不到片刻工夫,原本也是一座辉煌轩丽的侯府高门,转眼之间便已显露出一副极为明显的破败之相来。
一时哭叫之声四起,周遭皆家门紧闭,连着隔壁史鼎所在忠靖侯府一同,无一人敢出头探视。
王晏却并不回避,面上神色冷淡,静静瞧着,反倒看得仔细。
仇济见此,只当王晏是瞧不惯锦衣军的手段粗暴,随口道:
“王大人勿怪,儿郎们俸禄太低,实不足以养家糊口,平日里也难得挣上一回外快,难免吃相难看了些。
不过王大人也尽可放心,儿郎们都是办老了事情的,也不是头一回做这样的营生了,最多不过私藏两件金银之物罢了。
哪些能拿,哪些拿不得,他们也都有数,真正金贵的东西,他们是没胆子去动的。”
王晏闻言,也只一笑置之。
钱氏眼见锦衣军如此行事,打砸无度,一片狼藉,心痛难忍。
只是若要她向仇济求情,她也不敢。
只忙膝行向前,一把将王晏衣袍拽住,哭求道:
“晏哥儿,晏哥儿!快叫他们停下!老爷何曾通敌叛国,两家这般亲近,你原在他军中,他可是对你多有关照的!你好歹也说句话才是,难道竟见死不救?!”
她也是见过王晏的,虽没什么来往,此时却也把王晏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仇济就在一旁,饶有兴致地看着,也不拦阻。
王晏微微低头,退后一步,却将衣袍挣脱出来,轻声道:
“太太这话言重了,保龄侯此番是死是活,也只有陛下说了才算,我又如何能做主呢?
况且所谓保龄侯对在下关照一说,实不知从何而来。”
钱氏见他这般推辞,果真是一副见死不救的做派,也一阵愕然,气上心头。
想着以两家情面,王晏却如此心狠。
说好的四大家族同气连枝!
可果真是好亲戚!
再看着王晏的眼中,也不免暗暗生恨,咬牙骂道:
“我道是为何!不过是因老爷不肯纳你建言罢了,如此小事,难道你竟至今还记恨不成?
你今日这般行事,难道就不怕将来众叛亲离!”
王晏却不再多理会她,只领着自己的亲随,负手缓行入内,沿途张望,穿过两重仪门游廊,方才在一处石凳上坐下。
看似抬头赏景,却将院中一道垂花门给挡着了。
仇济就跟在他身边,也一道同他坐着,目光朝那垂花门里瞧了瞧,面上笑意愈浓。
保龄侯府虽不及荣宁府广大,也是正经的超品规制,锦衣军沿途搜罗财物,抢掠金银,反倒来迟。
过了一阵,才见有几个小校,怀中抱着金银,正嘻嘻哈哈要往那垂花门去,就撞见王晏跟仇济二人都坐在那,不免怔在原地,面色踌躇。
仇济正同王晏闲谈说话,听见动静,回头望了一眼,便呵斥道:
“我跟王大人不过在这里歇歇脚,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。”
几个小校便忙答应一声,贴着墙角靠过去。
不想方才一动,就被王晏摆手拦了,笑对仇济道:
“虽因京中流言,陛下才命我来查证此事,只是毕竟保龄侯罪过未定,内宅多有女眷,恐不好滋扰太过。”
仇济诧异地瞧他一眼,笑道:
“王大人这话却不妥,陛下既命我等查证,自该事无巨细,连个角落也不能放过的,如何能不进内宅?
王大人放心,我这些儿郎都有分寸,必不会真个冒犯了。”
王晏只道:
“我自然信得过大人,只是若果真这史鼐有投敌一事,倘有私密信物文书,自然该在书房正卧等处,如何能保留在妇孺之手,岂能放心?
故叫我看,实不必再叫他们进去。”
自打皇帝那一句叫他抄检保龄侯府的话下来,王晏便知道这皇帝打得什么心思。
无非是要逼着他往孤臣上头去罢了。
军权不稳,必是皇帝心中难言之痛。
也正因有此不甘,才有了王子腾出头之机,可惜这么些年,并不能说有什么建树。
如今他也显出打仗的本事来,而且分明比王子腾厉害得多。
尤其已有实打实的军功在手,立在军中,扶持起来,岂不比王子腾还方便些?
皇帝怕都不知道等这样的机会等了多少年,岂肯放过。
然而贾史薛王同气连枝,四家反倒皆与大明宫中亲厚。
他若不“悖逆”出来,做个孤臣,皇帝又如何能放心得下。
但若能拿王家人来对付史家人,届时传扬开来,叫这四大家族自生嫌隙,甚至挑起各家军门内斗,自然便是再好不过的一步棋了。
王晏对此倒也并无所谓。
孤臣,直臣,佞臣...只看什么有用罢了。
只是做孤臣无妨,名声却不能任由毁了去。
他今日是来抄检,却不是抄家,走这一遭,不过是奉旨而行,顶天有个“不睦亲友、性情刻薄”的说法。
放在一个领兵的武夫身上,那简直都算不上什么事。
可要是再背一个仗势欺人,侮辱亲旧女眷的罪名,那就真要顶风臭十里了。
倘若果真如此,以后除了抱紧皇帝大腿,甘作不知哪一日用完就被丢出去平愤的刀俎,就再难有别的路走。
虽早知道皇帝不会再任由他仍“一心”跟四大家族站在一头,必要将他拿捏在手中,因而提前备下了些手段。
只是没料到这皇帝比他想得还要刻薄些。
也没料到皇帝如此地急不可耐...
以这皇帝如此多疑的性子,这些“坚持”,还是要一早亮明才好。
也省得日后时不时地就拿他出来做个样子,恶心一番,岂不是没完没了。
总归从一开始就叫皇帝自作取舍,如此若要用人,将来再有个一两回“悖逆”的,他才能忍得住。
仇济面上笑意稍稍收敛:
“若这样说,王大人是要有意包庇史鼐了?”
王晏面上也冷淡下来:
“我是否包庇,陛下自然有数,仇大人回去,尽可以直言相告,也无妨的,倒不必替在下转圜。”
说罢便当面朝修文修武等一众亲随吩咐道:
“你们也四处瞧瞧,旁的就罢了,若见有凌辱丫鬟妇女等行径的,就地拿了,带来此处。
既然仇指挥使方才担保了,料锦衣军断不会有如此行径,只是万一若真有些,也只好请仇指挥使当面处置。
陛下明旨有言,不得借端生事,滋扰平人,我等也只有遵旨而行才是。”
一众亲随便毫不犹豫,转身就走。
仇济见他前头分明顺从,此时却一副针锋相对,寸步不让的架势,一时也沉默下来。
稍稍眯着眼睛,静静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过不多久,果然便真有几个锦衣军,平日里肆意惯了,得意忘形,被押来这里跪着,面上还带着些殴伤的青紫痕迹。
仇济看了一眼,也觉得丢脸。
抄检犯官,侮辱个把女眷,在他眼里本不算个事,只是被抓了现行,那就有些难看了。
尤其还没打过,就更是丢人现眼,简直将锦衣府的颜面都给砸了。
因而一人赏了几个嘴巴,便叫人拖下去打三十杖。
锦衣军这还是头一回,“抄家”抄到一半,自己人被拉下去杖责的,一时也都吃了一惊,行事间不自觉地便规矩许多。
仇济才对王晏笑道:
“王大人这些亲随,果然十分勇武,倒是我这些儿郎太不争气了。”
王晏干脆也点点头:
“此皆是随我一路平叛,杀伐出来的,除了有一把子勇力,也没有旁的本事。”
仇济又被他呛了一回,眼看着这内宅是闯不进去,思量一阵,倒也果真退了一步,不欲与王晏闹僵。
反倒愈发堆起笑来:
“今日本就是以王大人为主官,王大人有顾虑,这内宅不进也可。
早听闻王大人治家严谨,大门一关,便是水泼不进,针扎不入。
如今见了王大人的规矩,方是眼见为实了。”
王晏眉头微微一挑,倒也听出几分意思,因而笑道:
“也是因我领军在外,家中无人做主,只有几个我平日身边跟着的丫鬟主事,自然谨小慎微了些。
此番既然还京,少不得也要添置些人手,热闹一阵才是。”
仇济便抚掌笑道:
“正该如此,王大人得胜还朝,不日加官进爵,摆酒设宴,好生热闹一番,也是应有之义。
在下那时若能得空,少不得也去讨一杯水酒喝。”
自当初德州城下一场大胜,锦衣军便已得了吩咐,预备往王晏宅中安插人手。
如今仇济当面说这话,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。
因红玉既得了话,果真便一心遵照王晏嘱咐,绝无通融,谁的面子也不给。
锦衣军寻了几处门路,居然仍是无处下手。
甚至有打着亲戚名义,拐弯抹角求到林之孝家的那里,请求引荐的,也都被红玉推拒出去。
为此她娘俩个前阵子还闹了些别扭。
然而这事情到底是非做不可的,京中但有显贵人家,锦衣军即要奉命监看。
眼看着王晏都回了京,皇帝迟早要问,仇济若那时仍不能得手,不免在皇帝跟前大丢颜面。
因而此时竟干脆就在王晏跟前“明着说”了。
我锦衣军就是要进你家的门,你放不放?
王晏还真就不能不放。
他如今官位虽还没什么变动,交卸了副总兵一职,依旧只剩个七品翰林。
但地位终究非比以往。
尤其见着仇济言语所指,多半皇帝的确已有要叫他加官晋爵、予以重用之意。
那自然更不能再防得这么滴水不漏,密不透风了...不然皇帝心中必要泛着嘀咕。
也不知道这京里,有多少人家都是心知肚明,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。
两人不动声色,各退一步,便做下这一桩交易。
仇济目的达成,面上笑意愈深。
左右查找史鼐通敌罪证一事,本就是顺带着的,进不进内宅,原本也是无所谓的事情。
毕竟都过去这么些时日了,哪怕史鼐果真有通敌一事,又能找到什么?
前头叫王晏亲自领着锦衣军,撞破史家大门,传扬出去,他这差事,其实就已经办成了...
...
前院嘈杂,内宅里头自然也早听见这番动静。
自那一声响动过后,湘云便忙叫人去问,等听闻是锦衣军登门“抄家”,也不免惊恐惶然。
平日里这处几个婆子下人,这时节自然早都躲得没影了,也只里头主仆二人,倒还相拥在一块。
翠缕神色惊恐,已是哭得面皮发红,鼻涕泡儿都吹起来,紧紧把自己家的姑娘衣角拽着:
“姑...姑娘...他们要是进来,我们怎么办呐!”
湘云反倒站在前头,将丫鬟翠缕一手掩在身后护着。
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小剪刀,抵在胸前,目光既担忧又警惕地盯着门口。
京中毕竟不是头一回有人抄家了,往日里也听说谁家的姑娘家里坏了事,被官府捉去发卖了。
这些话平日里听着,便已叫人唏嘘不已,心生悱恻。
却不想如今就要落到自己头上来了。
自听说自家二叔打了败仗,湘云其实也预料过这样的下场,只是居然这么快...居然就在今天...
一时也恐惧得面色发白,甚至都微微有些颤抖,纵然再是乐观,此时也忍不住流了两行眼泪。
唇瓣微微发抖,只是听见丫鬟的话,却还不忘咬牙安慰道:
“有什么大不了的,他们要真闯进来,东西随他们拿去,要是抓人,也只抓我。
趁我跟他们拼了,你跑就是了。
就是跑不了,你是丫鬟,他们也不会害了你,大不了卖到别人家去,总归是一样的,好好活着就是。”
翠缕一听这话,却反倒哭得更大声了,显然伤心得不行。
然而湘云自己尚在惊惧不安之中,也实在没有心思多做安慰。
只是等了许久,湘云攥着剪刀的手腕都有些发酸,虽前头听着嘈杂依旧,却始终也没见有人闯进来抓她。
而且动静反而还渐渐小了起来。
心中渐渐既不安,又好奇,实在也忍不了这般茫然无知,任人宰割的情形。
犹豫半晌,才挣开被丫鬟抓住的衣角,站到院子里头,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起来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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