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黛玉:呸!不过是贫嘴贫舌的讨人嫌罢了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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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都想着原先亲近,情知王晏回京,必然要来造访的,这也是该有的礼数。
却不料一直等近了晌午,才见着王晏姗姗来迟。
待叫丫鬟领着走进,方一掀开帘子,贾母瞧了一眼,就先愣了愣。
虽是因王家豪富,王晏平日里衣着也不能算简朴,只是大多仍以青白作底,只以简洁素净为好,少见繁复奢丽。
寻常日子里见了,便觉风仪出众,且又显得谦逊许多。
不想今日却穿了件大红作底,绣着金线祥云,奢华富贵,令人侧目。
看似不过换了身衣裳,却连通身的气势也都变了一变。
目光一扫,原先那股子谦逊守礼的风度,陡然便成了迎面而来,摄人心魄的贵气与威仪。
这番突兀转变,叫贾母一时间险些都没认出人来。
到底是将要立功得爵的新贵了...
待王晏先行过礼,贾母才忙醒过神来,心中暗暗叹了口气,满面笑意,只叫王晏近前来坐,细细打量一番,便称赞道:
“我就常说的,你们这些年轻些的哥儿,正该打扮得富丽些才好看。
你原先那样穿着,虽然也好,却总不十分合你的气度,今儿倒正好了。
所以我素来叫人给宝玉做衣裳,都只挑那些鲜艳的色儿,什么白的灰的,都一概不要,你们瞧瞧,可是这么个理儿?”
黛玉也从不见王晏作今日这番装扮,瞧着果然十分惊艳,心中暗暗欢喜,三春也忍不住多有赞叹之色。
尤其凤姐儿更不避讳,迎上前来,干脆就把他拉着,前前后后狠狠盯着瞧了一阵,眼睛里头都像泛着光。
连李纨也毕竟少见此等男儿,不禁多看了两眼。
凤姐儿见贾母言语中,似乎并无责问之意,暗暗也松了口气,忙着奉承道:
“我说宝兄弟穿的衣裳总显得再合适不过的,原来还有这样的道理,只怪老祖宗先前也不肯说,却把咱们这些人都瞒着,可不是都偏心到宝玉一人身上去了?
亏得今日才肯说破,我虽不比老祖宗,能明白这许多的道理,往后也只有样学样,跟着老祖宗后头照着做就是了。”
贾母便笑道:
“亏你倒还说呢,旁人便罢了,你可再不能学了,你自己看看,这满屋子的人,难道还有谁比你穿得还鲜亮些的,再往花里打扮,也不怕叫蜜蜂给蜇了。”
她这话也不假,凤姐儿今日竟也是从头到脚一身新衣:
头上青丝高绾,赤金点翠的簪子插了一排,正中衔着一枚老大的东珠,轻轻一动,便颤出巍巍流光。
上身大红云锦对襟袄,绣着百蝶穿花,金线勾边,外罩石青缂丝披肩,领口缀着白狐毛,茸茸一圈围着粉颈,便显出几分贵气来。
腰系翡翠宫绦,下着葱黄遍地锦裙,面上略施薄粉,两颊淡淡抹了胭脂,唇点新红,明艳照人。
往王晏身边一站,居然颇显得几分相得益彰,叫人一看便知竟是一家人的打扮。
凤姐儿自己也大有此感,又听了贾母这话,便颇有些得意之色。
探春也抬脚近前,仰头细细看着王晏,听了贾母跟凤姐的话,却忍不住在心中赞道:
‘虽是宝二爷也常穿这些颜色的衣裳,言行举止,也不缺了世家子弟的风仪,只是到底再撑不住这样的气势,终不似这般,能显出神仙一样的品格来。’
忽然笑了一声,玩笑道:
“我就说以往,再不见晏二哥这样打扮的,难不成竟是跟人一早就说好了的?”
这话旁人只道是在说凤姐儿,然而王晏方才进门,目光便也忍不住多瞧着黛玉那里。
只觉半年不见,黛玉似乎稍稍高挑了些,眉眼也渐渐长开。
虽不似凤姐儿这装扮华贵,只是鬓边一支翠蝶钗,栩栩如生,摇摇晃晃,便似振翅欲飞。
一颦一笑里头,都已愈发带着绛珠仙草的灵韵秀美。
果然有倾国之姿,更不似凡俗所能比了。
两人目光正撞在一处,一时间便都大有惊艳之感。
只是黛玉听见探春这话,她自己便有些害羞的偏过头去,倒像生怕被人瞧见了似的。
王晏脸皮自然要厚得多,浑然没有被调侃的自觉,见探春绕在自己跟前转来转去的,轻轻一抬手,便将探春脑袋按住,笑道:
“我这么久没回京,好不容易才来一回,要不拾掇拾掇,也怕三妹妹要认不得我了。”
探春一时受制,小脸微微涨红,连忙身子一矮,便灵活地挣脱出来,又往后跑开几步,到黛玉身后倚着,哼道:
“晏二哥这话我可不信,虽大抵晏二哥确有这样的顾虑,怕也不是为我,该另有其人才是。”
黛玉自己都还没说句话来,已被探春说得有些坐立难安了,若不是实在舍不得,只怕早也要掩面而去。
如今却只坐在原处,暗暗有些嗔恼地瞪了探春一眼,只是见王晏看来,她便眼神四下飘忽,却再不肯再往王晏那处瞧。
如此却又更显得心虚,眼看着红晕一点点地便从面上蔓延开来,整个人儿渐渐跟煮熟了的河虾似的。
眉宇间羞意难止,眼眸中秋水盈盈,却分明仍见几许相思。
贾母见黛玉如此情态,面上也并无什么异色,反倒关切一番王晏在山东行军平乱之事,言语间多有褒赞,却只字不提史鼐及保龄侯府。
又命人摆酒设宴,殷勤地留王晏用饭,更专叫人把宝玉也喊来作陪。
及至散席,终不见贾母有一言相问,倒叫王晏都有些意外。
只是既然贾母不提,王晏更乐得轻松,自然也不去说。
待吃过了酒,贾母便道疲乏,自先回去休息,只叫凤姐儿招待,随她姐弟两个叙话。
这倒正合了凤姐儿的意,三春也都跟着,只说往凤姐儿处去热闹一回。
黛玉不过稍一扭捏,便也被探春拉着走了。
等行到凤姐院门口,自是不好再掉头回去的,黛玉便才将探春的手撒开,轻飘飘白了一眼,这回倒干脆自个儿近前去。
她方才在贾母跟前,一直不曾开口,到了这里,一肚子的话却也不知该如何去说,只稍稍抿一抿唇,才轻声笑问道:
“这身衣裳是好,是谁给你做的?”
王晏也不复在贾母跟前那般正经,故意扬扬眉头,却似跟黛玉显摆一般,笑道:
“自然是晴雯的手笔,非说见我回来,总是个喜庆日子,才挑了这件出来,我也不好驳她的意。”
黛玉今日见他,也实在高兴得很,见他笑得得意,便轻轻背着手,仰面看着他笑,微微偏着脑袋,咬唇道:
“我瞧着也是,晴雯这样大功劳,你可怎么赏她?”
“妹妹这话倒真问着我了,昨日里回去的也迟,睡了一夜,想着该来瞧瞧...便往府上来,一时也没考虑着。”
黛玉便也挑眉,轻哼道:
“可亏你还是个带兵的将军,怎么连‘赏罚分明’的道理也不知道?
书里说,‘有功则赏,有过当罚’,难道你当了一回将军,果真便把书里的道理都忘了?”
王晏便无奈地摇摇头:
“妹妹此言自然有理,只是我一时的确也没个想法,正好妹妹问起,不如干脆就请妹妹替我做这回主如何?妹妹说赏她什么,我绝无二话的。”
黛玉“惹祸上身”,脸儿上一羞,啐道:
“呸!那是你的丫鬟,我做什么主?”
凤姐儿就在一旁听她两个斗嘴,也乐得直笑。
待进了屋子,叫平儿都添了茶,方才插话道:
“我看晏兄弟说得也有道理,他虽细心,到底是个男儿家的,这内宅里的公道,总不见得清楚。
既然他主动来问你,叫我说,林丫头不如也发这一回好心,帮一帮他的忙,干脆作这个主就是了。
要是赏个厉害的,晴雯那丫头,以后还要念你的好呢,不怕她不给你敬茶吃!”
黛玉心中便大为“羞愤”,满面通红:
“凤丫头又胡说!我不过白话一句,又吃她什么茶?”
凤姐儿便一脸疑惑道:
“你今儿替晴雯出了这个头,讨了回赏,难道下回见了,竟吃不得她一盏茶?
她既是这般不讲恩义的,我也不饶她,押也押着她去给你磕头,喊你几声‘好姑娘’如何,总是要叫她服你才是?”
王晏也笑着连连点头:
“姐姐这话大有道理,若晴雯果真敢跟林妹妹别苗头,我也不能宽恕了去,只是她昨儿还说起林妹妹好话呢,大抵也不是这样的性子。”
黛玉便不敢再听了,连连跺脚,作势就要走,偏着头“骂道”:
“呸,她有什么道理?不过贫嘴贫舌的讨人嫌罢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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