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店家,我赔……”
陈言像是忽然想起,颤着手从怀里抓出一个玉瓶。
“这是一个仙子用过的空瓶,应该够这一个碗……”
店家发愣,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。
忽而,有人想起。
“你怕不是那个废……”
“百岁天灵根吧?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瞬间恍然。
之前确实听说有人刻意去看了,但他们都是些苦命。
平日里奔波还不来不及呢,哪有那闲工夫。
但他们,却也对陈言的事最津津乐道,毕竟他们才是最缺天赋的那一批人。
店家发愣的脸都有所缓和,那也便不觉怪了。
赶忙上来搀扶,笑道。
“不要你赔不要你赔!”
“我这茶怎么样?”
陈言可太懂得该怎么装出老弱的样了,被扶的时候腿要打颤,手死命抓着他的胳膊。
最后战战兢兢站起,身子佝偻得不用鞠躬胜似鞠躬。
“好茶…清冽,解渴。”
“店家你也…是个大好人呐!”
陈言死死抓住店家的手,浑浊的老眼都快要滚下泪来。
“最近总觉着胸闷…总想再看一股热闹气……”
“不是有意给您添麻烦……”
人都愿意相信他们想要相信的。
如果有人说那一百岁的废老头,进宗门半个多月已经冲到二重境,很多人的第一反应会是不可能。
但一个拥有天灵根却手无缚鸡之力且没几天好活的老头……
他们很愿意相信,并且很快这个消息就会被当做笑料说得到处是。
到那时候,即便有证据也很难怀疑到他身上来……
果然,他话一出来,别说是这些个陌生人,即便是仇人都该释怀了。
陈言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远了,直到消失在人潮中才又重新运起敛息术来。
这次他没有多停留,反而是一路打听着来到一个隐秘的坊市。
这个坊市不一样,在地下。
听说这里的交易最让人放心,买卖的也远不止丹药。
本还在犹疑去哪一家,眼角却无意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廖青衣!
陈言迈步走进店里,一直到轻敲柜台廖青衣才注意到他。
却先是一愣,而后赶忙将陈言迎向后方。
“您老怎么来了!”
“可别说这才三天,您已经凝完气旋了。”
他一边说着一边奉上热茶,那热切的感觉差点让陈言以为两人是多年的老友。
瞧见陈言摇头,廖青衣道一声。
“我就说嘛!”
“我的意思是,不止。”
陈言抬手,气息不再遮掩,显露而出。
练气,二重!
他和廖青衣有笔交易,是他五重境进秘境的事。
给他知晓一下也算是巩固这份信任了。
果然,廖青衣看得手里的茶水都倒洒了,却也浑然不觉。
“三天呐!”
他眼睛发直,却又意识到现在是在坊市刻意压低声音。
“您是说三天的时间您不但凝了气旋,还更突破了二重境?!”
“你小心境界虚浮你!”
陈言笑着点头,算是听了这句他当玩笑的叮嘱。
而后也不墨迹,开门见山。
“我来是找你问问价的,聚气丹多少灵石一颗?”
廖青衣收拾着桌上的茶水,想都没想脱口而出。
“三十灵石一颗。”
而陈言却在心里盘算……
还真贵。
胡生死后拢共也才留下一百多灵石,对灵石没有概念的陈言本以为这会是一笔巨款。
可现在一颗聚气丹要他这么多……
可溪梦曾说过,以他的气旋质量这聚气丹得是寻常修士的五倍。
光是将五行气旋推到二重他都需要五颗,三重少说也得翻倍……
陈言抬手,将五个玉瓶一字排开。
里面是陈言抢着时间凝出来的五行灵液,一瓶五滴。
“这灵液呢,值多少?”
“嘶——”
廖青衣倒吸一口凉皮,抓过玉瓶好生摩挲。
但本着专业的态度,他还是取出一滴来。
“绝品!仙品!”
他看得眼睛都眯起,而后拍着胸脯保证。
“一滴十灵石!”
“我保证没人能开出比我更高的价格!”
他说着,看陈言的眼神都变得古怪。
“我说陈老,我们上次见是三天前…不是三年前吧?!”
“你三天当三年用的啊!”
陈言摆手,自嘲一般笑着。
“再不抓紧点时间,我可没命练喽!”
倒是有些诧异,这东西竟然这么贵。
这样算下来,二十五滴也算是约莫八颗聚气丹了。
“行,都给我换成聚气丹!”
廖青衣有些诧异,“都换?”
“您用得完吗?”
陈言只笑着摆手,换了个话题。
“顺便,从你这打听个人……”
“胡执事。”
陈言不习惯将把柄塞到别人手里,所以只打听一个胡执事。
“你说的是杂役执事胡松吧?”
廖青衣也不疑有他,喝上一口茶水开口。
“他还有个身份,安仙洞黑老七,你想打听哪个?”
陈言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
两个身份都是胡松,一个是仙门的正式身份,一个是明面上拿不出来的身份。
“安仙洞?”
杂役执事没什么好说的,职位便已经算是全部。
“仙灵宗立派以来已经有千年了,可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们关心的从来都是……”
廖青衣起身准备去给陈言置换聚气丹,拍拍陈言的肩示意边走边说。
“像你这样的天灵根,而后是内门,外门的事都不怎么放心上。”
“他们只关心,脏累活总得有人去干。”
“干的自然是杂役,活儿累,钱少,受气,挨欺负。”
“还更有弟子,召杂役来干活,干完之后不给灵石然后把人杀了召下一批的。”
“这样一来,杂役被逼着抱团取暖。”
“于是便有了安仙洞。”
“杂役的活看着小,可一旦加在一起,可就小不了了。”
“灵兽谷的各种杂事,西南矿脉的活……”
“笼统起来,造就了一个杂役的土皇帝。”
陈言听得点头,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。
当上头管不了百姓的死活,总会有人愿意管的。
“没了三五的尸体,没了杂七杂八的事宜,长老们也省心。”
“更有,在他们眼里再怎么也只是个随手可灭的而已。”
“而这黑老七,本来在安仙洞排行老七,却心思缜密心狠手辣,一路干掉了三个执事。”
“现在坐安仙洞第三把交椅,算得上是整个杂役的半边天。”
话说完,三个玉瓶已经放在了陈言手里。
“要是没得罪,最好先避着他。”
陈言点点头,不知道杀了他儿子算不算得罪。
麻烦总会上门,他总得知道是什么样的麻烦。
当然,如果有本事,他更习惯去敲麻烦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