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馆中安静了几息,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。
“可不是嘛!我听说,甄顾剑在动手之前,去了一趟玄武宗的祖地,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夜。第二天出来的时候,头发都白了一半。”
“那是心疼儿子吧?毕竟是亲生骨肉……”
“心疼?心疼有什么用?他不杀,整个玄武宗都得陪葬!你以为云帝是什么善男信女?当年鬼元那么强,不也被他杀了?”
“哎,话不能这么说。云帝做事向来有分寸,若曦帝后也不是不讲理的人。甄星那小子是自己找死。十岁的女娃,他也敢打主意,还是云帝的内侄女,这胆子也太肥了。”
“胆子肥?我看是脑子有毛病!云帝是什么人物?那是站在仙武大陆最巅峰的人!他的家人,也是我们能碰的?碰了,就要付出代价。”
“代价……这代价也太大了。一条命啊。”
“那又如何?这世道,拳头大的说了算。你有本事,你也可以说一不二。没本事,就得认命。”
茶馆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,有人感慨,有人愤怒,有人庆幸,有人后怕。那个穿绸衫的胖商人坐在角落里,端着茶碗,目光望着窗外,似乎在想着什么。
他旁边坐着一个瘦削的年轻人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修为也不过灵武境,此刻正凑到他耳边,低声问道:“陈爷,您说,玄武宗会不会报复?毕竟宗主死了儿子,这可是杀子之仇……”
胖商人瞥了他一眼,如同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。
“报复?拿什么报复?拿命吗?”他放下茶碗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,“你以为甄顾剑不想报仇?他当然想。可他知道,没那个能力。云帝是什么人?神武境的强者,整个仙武大陆加起来,都不是他的对手。他报仇?那是找死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况且,你以为他杀的是儿子,是骨肉,可在他心里,也许他杀的是玄武宗的未来。他不动手,整个玄武宗都得跟着死。杀一个,保全族,这笔账,他算得清。”
年轻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,杯中的茶汤已经凉了,可他没有察觉。
他的脑海中,回荡着刚才那些话——“玄武宗,那可是曾经的玄武圣地”,“陈氏仙族,已经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”。
他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南州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,一切都与往常一样。可他忽然觉得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势力,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物,那些曾经需要仰望的存在,如今,在陈氏仙族面前,都变得微不足道了。这个世界,已经变了。
变得让他有些陌生,又有些心安。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桌面上,暖洋洋的。窗外,有孩童在追逐打闹,笑声清脆如铃铛。
远处,有商贩在吆喝叫卖,声音洪亮而中气十足。一切都是那么平静,那么安稳,仿佛那些风波、那些杀戮、那些死亡,都是一场遥远的梦。
只是,那场梦留下的痕迹,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。
说书人又拍了一下醒木,清了清嗓子,开始了下一段故事。
这一回,他讲的是云帝如何斩杀鬼元的故事,依旧绘声绘色,依旧夸张得离谱,可茶馆中的人依旧听得津津有味,仿佛那是一段永远也听不厌的传说。
而在南州城的另一头,玄武宗的祖地深处,甄顾剑独自坐在祠堂中,面前摆着三炷香,香已燃尽,灰烬落在香炉中,如同一层薄薄的雪。
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杀过无数人的手,昨天,杀死了自己的儿子。他的掌心中有一道浅浅的痕迹,那是握刀时留下的,刀柄太紧,硌出了印子。
他盯着那道痕迹,看了很久很久,然后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天边,夕阳如血。
消息传遍仙武大陆的速度比陈云预想的还要快。
不过短短几日,南州陈氏商会门口的那场对峙,甄星被当众处死的细节,云帝亲自出面为妻子撑腰的画面,已经通过茶馆说书人的口舌、商队的沿途传播、修士之间的传讯玉简,传到了每一个角落。
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不是天气,不是收成,不是修炼心得,而是那辆紫檀木的马车,那个清俊的青衫男子,和他身边那个怀孕的女子。
“帝后真的幸福。”
这句话成了仙武大陆上最热门的感慨,几乎每一个提起杨若曦的女子,都会带着说不清的羡慕说出这句话,如同在叹息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命运。
茶楼中,闺阁里,集市上,饭桌旁,女子们低声谈论着,眼中闪着光,如同在说一个只存在于话本中的故事。
“是啊,云帝那样的人,居然会亲自陪她出来散心。听说帝后怀孕了,云帝放下所有修炼,陪她走遍仙武大陆。”
“放下修炼?那可是神武境的修炼!一枚丹药就抵得上咱们一辈子苦修,居然说放下就放下?”
“那又如何?人家愿意。”
“若曦帝后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。那样的男人,那样的地位,那样的宠爱……多少女子做梦都不敢想。”
“不止呢,还听说云帝身边还有一个安柏仙子,也是温和端庄,从不争风吃醋,三人和睦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。”
一家不算大的茶楼中,二楼靠窗的位置,一个女子独自坐着。她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半凉的茶,目光落在窗外楼下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上,神情有些淡淡的恍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