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福那笔账,沈凛看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,他把我叫过去,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。
"你去问他,这个名字,他认不认识。"
纸上写着两个字。
我没念出来,折起来揣进袖子,转身去库房。
陈福还守在角落里,见我来了,飘过来,眼神先往我袖子里瞟。
"问你个人。"我把纸展开,递过去,"认识吗?"
他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不是普通的变,是那种死人都能吓出冷汗的变法。
"姑娘,"他声音发颤,"这个人——你们查他?"
"认识就是认识,不认识就是不认识。"
陈福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:
"认识。当年那笔账,就是走的他的路子。"
我把纸折回去,揣好,往外走。
陈福在身后喊我:
"姑娘,这个人,不好动。"
我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:
"我知道。"
我不知道。
但沈凛知道就行了。
我把话带回去,沈凛接过那张纸,盯着看了很久,没说话。
王妃飘在他旁边,神情复杂,欲言又止。
我站在门口,忽然开口:
"王妃有话要说。"
沈凛抬头看我。
我转述,语气平:
"她说,那个人你动不得,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,是因为他背后站着林姨。"
屋里的空气凝住了。
沈凛的手,慢慢把那张纸捏紧了。
"她还说,"我顿了顿,"林姨不是主谋,是被人拿捏住了,把她推出来挡刀的。"
王妃已经哭出声了,飘在沈凛跟前,手伸出去,却碰不到他:
"我儿,林氏待你是真心的,她是被逼的,你别——"
我没再往下转述。
有些话,让沈凛自己消化。
他需要时间。
可时间这个东西,偏偏不等人。
下午沈玉来了,今天穿了件水绿的衫子,进门先冲我笑了一下,那笑容漂亮,像把刀:
"妹妹今天气色不错啊,昨晚睡好了?"
我说睡好了。
她在椅子上坐下,慢悠悠开口:
"我听说,妹妹昨天在库房转了很久?"
我心里一沉,面上没动:
"随便走走,不熟悉地方。"
"哦。"她把茶盏转了一圈,"那库房角落有个老管事的牌位,妹妹看见了吗?"
我看着她。
她笑意不变:
"那个老管事啊,当年挪用过公账,被抓住了,畏罪自尽的。"
"他留下的那些话,可不能当真。"
"死人嘛,说话不算数的。"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定定地看着我。
我明白了。
她知道我能看见亡魂。
不只是知道,她还特地来堵我的嘴,来告诉我,陈福这条线,她已经提前埋好了钉子。
我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慢慢说:
"姐姐说得对,死人的话,确实不能全信。"
沈玉满意地笑了。
"妹妹聪明。"
她站起来,往里屋走,走到门口,回头,语气轻飘飘的:
"对了,林姨今天让我带了话,说妹妹住的那个小院太偏,让妹妹挪到东边的客院去,宽敞,也亮堂。"
我听懂了。
挪出去,就是挪出沈凛的院子。
出了这个院子,我能打的牌,就只剩一张嘴了。
王妃气得在沈玉背后直跺脚,跺出去的全是虚的。
我捏着茶盏,低下头。
沈玉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,软糯糯的,叫了一声表哥。
我坐在原地,没动。
搬不搬,不是我说了算。
但有一件事,我得今晚就做。
陈福那笔账,我得让沈凛在我被挪走之前,把它吃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