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,我没等沈凛开口,自己先说了。
"明天我可能得挪出去。"
沈凛靠在床头,眼皮都没抬:
"我知道。"
"那账的事,今晚得说清楚。"
"说。"
我把陈福告诉我的,一条一条理清楚,从五年前那笔采买的钱,到后来走账的路子,到最后那个名字背后牵的线。
沈凛听着,没打断我,神情平静,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说完了,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他忽然问:
"陈福为什么只跟你说?"
我顿了顿。
"他认识我娘。"
"你娘是谁?"
"莫氏。"我说,"我爹的一个妾,生了我,死了。"
沈凛皱了一下眉,像是在想什么,没再问。
王妃飘到我跟前,神情有点奇怪。
不是悲伤,是那种藏着事情、不知道该不该说的奇怪。
我看着她:
"王妃?"
她动了动嘴,没出声。
我直接问:
"你认识我娘?"
王妃闭了闭眼,最后轻声说:
"莫姑娘当年,是我娘家的丫鬟。"
我愣了一下。
"她聪明,心善,后来被你父亲看上,我本想替她说门好亲事的。"王妃声音很轻,"没想到你父亲直接抬了她做妾,我再想管,也管不着了。"
"她生你的时候,难产,没熬过去。"
"我去看过她,她走之前,托我照看你。"
我听着,没说话。
王妃看着我,眼眶红了:
"我没做到。我自己后来也——"
她没说完,但我听懂了。
我在心里把这件事压下去,转头看沈凛:
"世子,还有一件事。"
沈凛看着我,等我说。
"林姨被人拿捏,王妃说不是因为钱,是因为一个人。"
"什么人?"
我看向王妃。
王妃深吸一口气,开口:
"林氏有个私生子,养在外头,从来没人知道。拿捏她的人,捏的就是这个。"
我转述完,沈凛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。
不是愤怒,是那种被人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捅了一刀的表情。
他沉默了很久,声音哑了一度:
"那孩子,现在在哪?"
王妃摇头:
"不知道,林氏自己也不知道,那个人把孩子藏起来,当筹码攥着。"
沈凛把眼睛闭上了。
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沈玉今天说的那句话。
死人的话,不能当真。
她特地来说这句话,不只是堵我的嘴。
是因为她知道,陈福还有一件事没说完,而那件事,一旦说出来,她布的那个局就塌了。
我想了一下,开口:
"世子,沈玉今天来,说陈福当年挪用公账,畏罪自尽。"
沈凛睁开眼。
"但陈福跟我说,他不是自尽的。"
屋里的灯火跳了一下。
"他说他是被人灭口的,下手的人,他认识,就是现在替沈玉跑腿的那个管事。"
沈凛坐直了身子。
"他还说,"我顿了顿,"那个管事手里,有一封信,是当年的物证,一直压着没动,是留着要挟人用的。"
"在哪?"
"城东一个当铺,死当的匣子里,掌柜的姓冯。"
沈凛盯着我看了很久,忽然开口:
"你今天不用挪。"
我抬头。
他神情平静,语气平静,但那股令人心凉的清醒里,第一次多了点别的东西:
"任何人来说,都不用挪。"
王妃在旁边,破涕为笑。
我捏了捏袖口,低下头,没说话。
行吧。
私库的地契还在我袖子里揣着呢,挪不挪的,其实我也没那么慌。
主要是那封信。
那封信要是能拿到手,沈玉这盘棋,就差不多该收了。